愛總有一天會生變,可掌控權不會。
恨也不會。
你會因為相信寵物絕對忠誠于你、絕不會離開你,就打開它們的籠子、解開它們脖頸上的繩索嗎、賜予它們相對的自由嗎?
你會因為一朵花在你身邊得不到最好的照料,就將它移栽去院子外面享受天然的雨水和陽光嗎?
扶桑不會。
寵物長著腿,有逃跑的風險。
植物倒是沒長腿,但漂亮的花朵難免會惹來旁人覬覦,種在外面,有被有心人偷偷移栽的風險。
他的東西就是他的,活得在他身邊活,死得在他身邊死。
是好是賴,都得永遠留在他身邊。
擁有一樣東西就要完完整整地擁有,無論是它的過去、現(xiàn)在,或者將來,都得打上獨屬于他的烙印。
這才是真正的“擁有”。
扶桑用這套理論生活了二十余年,實踐下來,一切都很順利。
戚長纓是唯一的例外。
他從戚長纓身上得不到任何東西。
他想要這只鬼的聽話順從,想要這只鬼只屬于自己一個人,可是這鬼并不能完全屬于他,因為他會在失去意識時喚別人的名字,他的本能不叫“扶?!保小八蓦x”。
那么扶桑干脆就把這部分舍棄了,轉而像這只好脾氣的、好像永遠不會跟任何人氣惱的鬼索要他全部的恨。
他用難聽的話語傷害他,用他接受不了的行為羞辱他,磋磨他的性子,磨滅他的人格,將他當做一個可以隨意擺放拿捏的物件。
恨才是世界上最深刻、最永恒、最不易放下也最不易生變的東西,不是嗎?
可是,就在扶桑覺得自己的計劃即將成功、事到如今只需要戚長纓動手殺了自己就能完成一個完美落幕時,戚長纓再次輕飄飄推翻了扶桑腦中構建好的一切。
“恨”被一口否決。
他說他很愛他。
戚長纓或許真的是上天派下來折磨他的禍殃。
扶桑這樣想著。
說不恨他,卻又用這樣決絕的方式離開他,跨進那道門、獻祭自己的靈魂、徹底消散于人世,讓他從此以后再也找不到與他相關的哪怕半縷氣息。
原來,戚長纓口中的愛是這樣折磨人的東西。
那就更不該存在了。
他也不該存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