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都是肉體凡胎,生老病死都再正常不過,為何不能說?難不成我開口說句死,就真能影響他的命數(shù)嗎?”
溯離抬手接過那張紙,單手展開看了一眼,見里面寫著皇帝的姓名與生辰八字。
他沒大留心,轉手就把紙放在燭臺上點了,而后嗅著黃紙燒出來的淺灰色薄煙,隨手掐算兩把:
“他的吉星與兵戎有關,注意北方戰(zhàn)事。劫星亦與此相關。福禍相依,多的說不了,看他自己的造化?!?/p>
聽到這話,諸葛馭微微一愣,不過也沒有多說什么,又向溯離絮叨了幾句無關緊要的話便離開了。
而溯離坐在桌后,把玩著他留下來的五爪金龍令,指腹一寸寸摩挲過其上精致細膩的浮雕,很輕地彎了下唇角。
這枚五爪金龍令,宣告著欽天監(jiān)的大變天,溯離只希望那皇帝老兒不會臨時反悔,把東西再從他手上要回去。
后三日,溯離幾乎住在了欽天監(jiān)里,他只干一件事——將前段時日不服他的、私下編排他的、看不起他年齡的,還有根本看不到冥靈成日白食俸祿混日子的、狂妄自大不服管教的、橫行霸道仗家世欺負人的、上課不聽講的,一個一個,統(tǒng)統(tǒng)發(fā)落了去。
該滾遠的讓滾了,該降職的讓降了,那些靠人情世故和出身家世在欽天監(jiān)混了個一官半職實際正事一件不干一點不學的,統(tǒng)統(tǒng)被他打發(fā)去后山做雜役。
不服要鬧?鬧也沒用。
皇帝老兒親賜了他五爪金龍令,說了讓他隨意發(fā)落任何人,他也是給了報酬的,自然不能愧對這份他應得的權力。
他這么大的手筆,這樣干脆利落的手段,令欽天監(jiān)上下一時人心惶惶,紛紛將狀告到了諸葛馭那里,期待國師大人能再次為他們做主。
可諸葛馭哪做得了這個主?
消息一條條聽在耳里,諸葛馭簡直沒有一刻清閑,無比頭疼,卻又說不了什么,畢竟放權的是圣上,鬧事兒的是師祖,他夾在中間,兩頭難做,哪邊也不敢得罪,只能拖。
由此,溯離一時成了欽天監(jiān)第一煞神,美名遍傳京城,令與欽天監(jiān)有點關系的官員一個個人心惶惶,生怕哪天這煞神就殺到了自己頭上。
可他們委實想多了,溯離哪有這樣的雅興?
他只處理這段時日以來在眼前晃著不順眼討人厭的那些家伙,旁的與他無關的人或物,他一眼都懶得多看。
“師祖,我有個問題想要請教?!?/p>
欽天監(jiān)的雅閣內,扶桑正坐在窗邊對著光研究一串銅鈴,忽然聽到有人在外敲門,溫柔嗓音飄進來,溯離一聽便知道是誰。
“進?!?/p>
“吱呀”一聲,門開了,淺綠色衣裙的少女沒帶侍女,自己推著輪椅進了屋內。
溯離抬眸看了她一眼。
他知道她是諸葛馭最疼愛的孫女,名叫諸葛萁玉。
和一看就知心有七竅工于算計的諸葛馭不同,諸葛萁玉只對冥道那些符咒術法感興趣。這段日子,溯離開課她從不缺席,學得最認真不說,天賦也最出挑,所以,溯離并不介意在課堂以外的時間給她多一些指點。
“師祖,我按照您給的圖紙做出了哭魂錢,可是不知為何,它對冥息的反應很遲鈍,要等冥靈飄到眼前、冥息聚集到一定程度,它才能給出提示,這似乎和師祖之前送給弟子的不大一樣,但弟子不知道問題出在哪里……弟子愚鈍,還請師祖賜教。”
諸葛萁玉用雙手將手里那串哭魂錢遞了過去。
見狀,溯離放下手里的銅鈴,轉而拎起它,借著窗外的光打量兩眼。
平心而論,在別人還對著溯離給的圖紙咒文撓頭時,諸葛萁玉能做出像模像樣的實物來,已經(jīng)算是非常不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