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血一下子涼了。
“骨羅大叔……”我回頭看他。
他已經(jīng)走遠了。他的背影在晨光里佝僂著,像一棵被風壓彎的老樹。他的腳步很快,快到不正常——像有什么東西在追他。
薛嵬又往下看,聲音越來越低。“熹平二年,張掖商隊二十一人……光和四年,武威商隊三十三人……”每一根石柱,都記載著一支商隊的覆滅。最后一根石柱上,只有一行字:
“后來者,速回。前路不通?!?/p>
落款已經(jīng)被風沙磨得看不清了。但能看出是兩個字。
骨羅。
小道士站在那兩塊最大的玉像前面,仰頭看了很久。
“怎么樣?”老祖宗問。
“這地方的脈不對?!毙〉朗恐钢h處的山形,“龍脈在這里分岔了。你們看那兩道山脊——一道往西,一道往北。往西的那道,山脊上的石頭全是碎的,像被雷劈過。往北的那道,石頭完整,上面還長了草?!?/p>
他從懷里掏出一個銅制的小物件——是一個指南勺,擱在一個方形的銅盤上。這是漢代的司南。他把司南放在一塊平整的石頭上,勺子轉(zhuǎn)了幾圈,停下來,勺柄指向北邊。
“北邊?!彼f。
老祖宗看了一眼骨羅的方向。骨羅站在遠處,背對著我們,一動不動。
“骨羅。”老祖宗喊他,“你覺得呢?”
骨羅沒有轉(zhuǎn)身。
“北邊。”他說,聲音很輕,“沒錯,走北邊?!?/p>
隊伍繞開那些面朝西的玉像,往北邊走去。骨羅走在最前面,路過那尊面朝北的玉像時,他停下來,抬頭看了很久。玉像的臉已經(jīng)被風沙磨平了,看不清五官。但骨羅站在那里,一動不動,像在認一張很熟悉的臉。
“骨羅大叔?”我叫他。
他沒應(yīng)。過了好一會兒,他低下頭,繼續(xù)往前走。他的腳步很慢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。
我回頭看了一眼那根石柱。上面的字在晨光里清清楚楚。
“骨羅,入谷,未歸?!?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