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門官是一名年近四十的老兵油子,他不認識什么天子節(jié)杖,不過看劉秀這一行人的裝扮,實在是不像是使者。
他心思動了動,拱手說道:“城內(nèi)現(xiàn)有人叫喊捉拿劉秀,大人可知這是怎么回事?”劉
秀臉色一沉,不悅地說道:“我怎么知道?你速速打開城門!”
“抱歉,大人,現(xiàn)在城內(nèi)大亂,小人實在不便開城門!”城門官一臉無奈地說道。
劉秀瞇了瞇眼睛,沉吟片刻,臉上的表情反而柔和了下來。他向旁走出幾步,回頭說道:“借一步說話!”
城門官一怔,想了想,還是邁步走到劉秀的近前。劉
秀向他那邊湊了湊,靠近他的耳邊,低聲問道:“現(xiàn)今,天下大亂,群雄四起,這江山時而是王莽的,時而是劉玄的,時而又是王郎的。閣下以為,這王郎在河北又能維持多久,難道,真的就不打算給自己留一條退路嗎?”
現(xiàn)在的天下,正應(yīng)了那句話,城頭變幻大王旗。以
前饒陽立著新莽朝廷的大旗,王莽死后,又改為了更始朝廷的大旗,可是隨著王郎在邯鄲稱帝后,又變成趙漢朝廷的大旗。
變來變?nèi)?,令人眼花繚亂,就連下面的軍兵們都是頭昏腦漲,不知道自己頭頂上的天子到底是誰。劉
秀的這番話,要是說給個愣頭青聽,沒準對方立刻就炸了,當場就得把他抓起來。
但城門官是個老兵油子,精于世故,思慮周全。劉秀的話,等于是直接向他挑明了,我就是假冒的邯鄲使者,我就是你們要抓的那個劉秀。
你現(xiàn)在當然可以抓了我,去向王郎領(lǐng)賞,只是,你有命去領(lǐng)賞,你真的有命去花嗎?這當今的天下,王郎真的能坐得穩(wěn)當嗎?他
這番話,把城門官說出一腦門子的冷汗。
他詫異地看向劉秀,后者根本不像是身陷絕境的逃犯,在他身上,感受不到一絲一毫的緊張,反而還面帶微笑,淡定自若。王
郎開出的懸賞令的確很誘人,但劉秀的話也說得沒錯,王郎在河北,到底能坐得穩(wěn)幾天,誰都不知道,沒準什么時候更始朝廷的大軍就打過來了,自己現(xiàn)在要是抓了劉秀,以后更始朝廷能放過自己和自己的家人嗎?再者說,劉秀是那么好抓的嗎?天下誰人不知,劉秀仁德,且為反莽大業(yè)立下汗馬功勞,只昆陽一戰(zhàn),便大敗四十萬莽軍,有識之士,不知有多少人視劉秀為榜樣,劉秀若真因自己而被王郎所殺,沒準都不用更始朝廷找上自己,天下的有識之士就先讓自己死無葬身之地了。就
這一會的工夫,城門官思緒萬千,一下子想到了好多的方方面面。
雖然他心里想得多,但現(xiàn)實中,他也就與劉秀對視了那么三、四秒鐘。突然,他倒退兩步,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,拱起手來,畢恭畢敬地深施一禮。他
說道:“小人饒陽呂宴,在此恭送使者大人出城!”說著話,他直起身形,向后面的軍兵們一揮手,喝道:“打開城門,放大人通行!”正
所謂縣官不如現(xiàn)管。兵
卒們都是奉命行事,哪怕城內(nèi)已亂得天翻地覆了,只要上級有令,他們就得去執(zhí)行。聽了城門官的命令,兵卒們沒有二話,立刻打開城門。隨
之吱嘎嘎的聲響,沉重的城門被緩緩打開,劉秀向鄧禹、銚期、馮異等人甩下頭,眾人順著打開的城門,快步走了出去。劉
秀臨出城門之前,轉(zhuǎn)頭看向自稱呂宴的城門官。兩人又對視了片刻,劉秀并沒有多說什么,只是拱手,一躬到地。呂
宴見狀,身子一震,急忙躬身還禮。兩人誰都沒有開口說話,但都已是心照不宣,劉秀也牢牢記住了饒陽呂宴的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