未時初刻的太陽,剛過正午的烈勁兒,軟乎乎地灑在青嵐宗后山的竹林里。竹葉跟剛睡醒似的,互相蹭著“沙沙”響,活像一群湊在一起嚼舌根的小媳婦,連風穿過林子,都帶著股竹葉子的清甜味兒,吸一口跟喝了涼茶水似的舒坦。
玄老走在前頭,黑布袍角掃過地上的落葉,輕得跟貓踩棉花。林夜跟在后面,懷里的碑碎片突然熱了熱,像揣了個小暖爐,還輕輕往玄老方向拽他——那股牽引感不使勁兒,卻讓他心里亮堂:這碎片準是認路,玄老要帶他找的,指定是大線索。
走了沒一袋煙的功夫,前頭忽然冒出片鳳尾竹,葉子寬得能當小蒲扇。玄老伸手“嘩啦”一撥竹葉,后頭立馬露出來座石亭——這亭子老得能當爺爺?shù)臓敔斄?,亭檐翹得跟鳥翅膀似的,木紋里嵌著青苔。
石亭中央的石桌上,刻著個“平衡”二字。林夜剛走近,目光就被桌角一道淺痕勾住了——那是個“夜”字,刻得淺淺的,快被青苔蓋沒了。他蹲下來用手指蹭了蹭,青苔簌簌掉,字的輪廓露出來,跟小時候自己在院兒里石頭上畫的一模一樣,聲音有點干:“這字……咋這么眼熟?”
蘇瑤的靈體飄過來,暖金色的光翼在光斑里晃,輕輕蹭了蹭林夜的胳膊,傳念的聲音軟乎乎的:“小夜哥,這上面……有很淡很淡的念力,暖暖的,像……像家人的感覺?!?/p>
“咚!”雷罡把大錘杵在石亭門口,震得周圍落葉跳起來。他胸脯挺得老高,跟座黑鐵塔似的堵著門,甕聲甕氣喊:“老大,有俺在,蒼蠅都飛不進來!”
“就你?”墨靈跟道黑閃電似的躥上亭頂,小黑爪子扒著瓦片,往下喊,“蒼蠅要是會飛,你那錘子連個毛都碰不著!警戒這事兒,還得靠我!”
林夜沒心思看他倆拌嘴,目光落在玄老手里的獸皮地圖上,上面有個紅圈圈得特顯眼,里面寫著“神隕之地”四個大字。他手有點發(fā)緊,聲音比平時低了點:“玄老,您說找著我爹娘的線索了……他們,真在這兒嗎?”
玄老沒立馬答,走到石亭中央,盯著桌上的“平衡”二字看了會兒,才慢慢抬手,把那頂幾乎不離身的寬邊斗笠摘了——這還是林夜頭回見玄老摘斗笠,眼睛不由得直了。
斗笠一摘,玄老花白的頭發(fā)露出來,最顯眼的是他額間,一道淡青色的劍形印記,在陽光下輕輕閃,跟活過來似的。
“這印記……”林夜剛要問,懷里的碑碎片突然又熱了熱,跟玄老的印記呼應似的。
玄老摸了摸額間的印記,聲音沉得跟敲老木頭:“你爹林淵,是最后一位‘吞噬者’。你娘蘇清,是‘平衡者’。他倆是千年來頭一對這樣的夫妻。”
“吞噬者?平衡者?”林夜腦子“嗡”的一下,蹲在石桌旁的腿都有點軟,他扶著桌子邊緣,喃喃自語,“難怪……難怪我能用黑炎……”
“等等!”墨靈從亭頂跳下來,湊到玄老腳邊,小黑爪子扒著他的袍角,“你啥意思?老大他爹娘是……是傳說里那倆人?”
“俺也想問!”雷罡湊過來,大錘還杵在地上,“所以……老大這么厲害,是跟他爹娘學的?”
玄老重新戴上斗笠,把地圖鋪在石桌上,用手指點了點“神隕之地”的紅圈:“我是‘劍靈守護者’,歷代都護著平衡者和吞噬者的傳承。你爹娘當年去神隕地,是為了封‘混沌能量’——那玩意兒要是跑出來,整個青嵐宗都得沒??上А麄儧]回來?!?/p>
林夜的聲音變冷了,他攥緊的拳頭指節(jié)發(fā)白:“混沌能量……姬家……”他抬起頭,眼睛里像有火在燒,“玄老,您的意思是……我爹娘的事,是姬家搞的鬼?”
“有關(guān),而且關(guān)系大了?!毙系氖种冈诘貓D上劃了道線,“姬家一直想把混沌能量放出來,用它壯大自己。你爹娘就是為了攔他們,才去的神隕地。這地圖,是你爹當年偷偷留給我的?!?/p>
“那還等啥?”雷罡“哐”地一錘砸在地上,震得石桌都晃了晃,“地圖拿來,俺現(xiàn)在就想去神隕地,把那什么姬家砸個稀巴爛!”
“就是!”墨靈尾巴晃得更歡了,“我負責探路,聞著味兒就能找到他們老巢!”
“小笨蛋們,都給我閉嘴!”玄老突然呵斥一聲,聲音不大,卻讓雷罡和墨靈立馬縮了脖子,“神隕地是你們家后花園嗎?說去就去?那是連你爹娘都折進去的地方!你們現(xiàn)在去,是去送死,還是去給你爹娘添堵?”
雷罡和墨靈被罵得不敢吭聲,林夜心里的火也被這盆冷水澆醒了。他深吸一口氣,對著玄老鞠了一躬:“玄老,我錯了。我們該怎么做?”
玄老看著他們,臉色緩和了些,嘆了口氣:“唉,你們有這份心,你爹娘在天之靈也能安慰些。但沖動是魔鬼。林夜,你得先學會控制你體內(nèi)的吞噬之力,而不是被它控制。這地圖,也得研究透了,里面的陷阱,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?!?/p>
“小夜哥,別著急?!碧K瑤飄到林夜身邊,光翼輕輕裹住他的胳膊,跟蓋了層暖毯子,“我們都在。不管前面是什么,我們一起走?!?/p>
林夜看著蘇瑤,又看了看一臉愧疚的雷罡和墨靈,心里的焦躁慢慢平復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沉甸甸的決心。他接過玄老遞來的地圖,獸皮的觸感溫潤而厚重,仿佛承載著父母的期望。
“我明白了,玄老?!彼粗貓D上的紅圈,眼神變得無比堅定,“我不會再沖動了。我會變強,強到足以揭開所有真相,強到足以保護我想保護的人。”
玄老欣慰地點了點頭:“好。從明天起,未時,此地,我等你?!?/p>
陽光穿過竹葉,在石亭里投下斑駁的光影。林夜緊緊攥著地圖,攥著這份遲來了十幾年的親情,也攥住了未來那充滿未知與危險的道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