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《論語》呀?!毙煨氛f得理直氣壯。
佟晚晴聽說過這本書,心道:果然是亂讀書。她道:“你讀儒生們的書做什么?有這功夫不如好好背背醫(yī)書,日后也好謀個差事。”
徐小樂聽得泫然欲泣:“嫂子??!你怎么可以勸人不讀書!難道不知道萬般皆下品,唯有讀書高么?我若是能夠中個進士,豈不好過我們家世代行醫(yī)?”
佟晚晴噗嗤就笑了:“一科進士才取多少人?就怕皇帝家多取十倍、百倍、千倍,唔,哪怕是一萬倍,都肯定取不到你頭上。你少偷奸耍滑,要么好好讀醫(yī)書,要么就下去幫忙?!?/p>
徐小樂只好裝作一副痛不欲生的樣子:“也罷,我只好重操舊業(yè),去苦讀醫(yī)書了??桌戏蜃樱荒芨恪?/p>
佟晚晴耐心耗盡,一巴掌拍在徐小樂頭上,喝道:“去書房好好讀書,順便把你自己的被褥抱過去……這褥子才換多久,怎么就一股酸臭的怪味?快抱走抱走!”
徐小樂逃過一場勞動,心中愉快,抱起被子就往書房去了。雖然他并不是很喜歡書房,總覺得書多得有些讓人喘不過氣,但是想到那位姐姐也要住進來,而且客房和書房緊鄰,與另外兩間臥室隔開一條樓梯,如此想想實在大有可為!
徐小樂并不知道自家祖上有多么風光,甚至不確認那個北京來的錦衣衛(wèi)說的徐神醫(yī)是不是自己的太爺爺。反正父親在他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,爺爺對他而言也只有個名號,就鄰里之間聽來的只言片語,似乎父親是個大家公認的庸醫(yī),至于爺爺則完全沒有存在感。
唯一證明徐家的確是世代醫(yī)戶的證據(jù),就是滿書房的醫(yī)書。還有許多手抄本,以及滿滿幾箱子歷代祖宗留下的醫(yī)案。
在這個醫(yī)術等于活命術的時代,家傳醫(yī)生有著天然優(yōu)勢,能積累更多的驗方和醫(yī)案,避免走更多彎路——彎路就是人命??!
不過這些對于徐小樂而言并沒有意義,他完全不喜歡學醫(yī)。嫂子讀書不多,更別提醫(yī)術了,只會叫他背書。書是能背出來,可是誰來告訴他陰陽五行到底怎么用呢?浮沉遲數(shù)到底怎么分呢?九針到底長什么樣子呢?就算學成了,跟大哥一樣出去采藥死在山里么?
徐小樂一想到這些問題,天空都陰霾起來,于是他關上了門,從書架上取下貼著《九靈真詮》書名的匣子。這個黃楊木匣子做工考究,上面包漿厚實,頗有些古樸氣息。徐小樂把它從書箱里翻出來的時候,里面放著某位祖宗的手記,落有寶祐年的年號,貌似不是國朝的皇帝。
現(xiàn)在這個匣子里躺著的是徐小樂的“好朋友”,乃是新近才在市面上露臉的秘戲圖。這些秘戲圖是公開在書坊里發(fā)賣的,只是為了避免妨礙風化,店家會在外面罩一層紗。
徐小樂讀書不行,在這上面卻是行家,對各個書坊的秘戲圖了如指掌,對版本也頗有研究,知道最好的秘戲圖是個叫“歐波亭主”畫的,不知何許人也,似乎家家都在仿他的畫。
如今叫徐小樂格外珍視的是這套《三十六宮圖》,一共有三十六幅,正是歐波亭主的手筆,取的是唐詩里“三十六宮皆是春”之意。又是蘇州有名的啟閱書坊雕版,里面每一幅都有一種姿勢,筆法細膩,纖毫畢現(xiàn),場景寫實如同目見。
徐小樂最早看的是色相,只覺得血脈賁張??淳昧酥蠓堑纳老?,還有些玩味,隱約中還理解了畫作之中的線條剛柔,人物神態(tài),以及其他種種鑒賞功夫。可見秘戲圖也不是簡單的褻玩之物。
徐小樂正看得津津有味,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來,猛然將這圖冊一拽,只聽得嘩啦啦一陣亂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