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景泰二年的三月,徐小樂終于在京師站穩(wěn)了腳跟。雖然陳同知恢復得很好,已經(jīng)不需要他隔三差五地去一趟了,但是他也有了公主、上皇、皇后三位固定病人。這三位身份特殊的病人給不出診金,其中兩位還見不得光,得徐小樂隱姓埋名,但是單單為公主治病就給徐小樂帶去了很大的聲望。
這個聲望卻不一定是正面的。太醫(yī)院的賭局擴散出去之后,許多外行人并不知道徐小樂的醫(yī)術水準,只覺得小方脈的御醫(yī)都束手無策,徐小樂一個年紀輕輕的醫(yī)學生怎么可能治得好?于是他們一邊嘲笑徐小樂狂妄,一邊開出了讓徐小樂驚喜的盤口。
韓新翰本來是個“小賭怡情”的堅定信仰者,卻也從同僚口中得知了外面的盤口,心中不免大動。他很相信徐小樂能夠治愈重慶公主,而且也相信重慶公主那邊的進度一定很令人滿意。
因為重慶公主府沒有人來催徐小樂。
除了開頭兩天,公主府派錦衣衛(wèi)來接徐小樂,后來就再沒見過他們的身影。甚至徐小樂有兩天留在太醫(yī)院看書,公主府那邊竟然都沒派人來催促。
如此詭異的情形,只有兩種可能:公主的康復速度很令人滿意;或者是,公主府改性了。
有道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,要公主府改性哪是那么容易的事?所以韓新翰更樂意相信:公主的康復速度很令人滿意。
韓新翰手里握著最后的最后的私房錢,在觀察了幾個盤口之后,終于決定去找徐小樂問問狀況。
徐小樂一開始并不知道韓新翰的想法,老老實實道:“其實進度不怎么喜人。我還在想,是不是該換個辦法。”他覺得進度緩慢的主要原因是皮皮沒有參與,但是皮皮是他的伙伴,又不能抓來強迫他幫忙干活。而自己卻有些不討公主殿下的開心,一不小心就惹得殿下嚎啕大哭。
這幾天楚姐姐都沒給他好臉色看。
韓新翰有些不信,略一思量,心中暗道:難道小樂已經(jīng)知道了外面有人開了盤口,所以他故布疑陣,好騙人去買他輸?他就問道:“小樂,你是不是已經(jīng)在外面買了自己能贏?”
徐小樂喜出望外:“外面也有人開這個盤口了?”
韓新翰意識到自己好像做錯了什么,緩緩點了點頭。
徐小樂就道:“治好是必然的,不過進度是有些慢……老韓,你帶我去看看唄。”
韓新翰心中暗道:反正我就跟著你買,你總不能連自己都坑吧?
于是韓新翰就帶著徐小樂去了一家茶樓,順利地用銀子換回一根刻了字的竹籌。
徐小樂在蘇州的時候也聽說過這種賭盤,但人家不帶陌生人玩,都是一個個小圈子。譬如他常去的面館就有,非得是大家認可的人才能參與。若是隨便來個陌生面孔,絕不會有人帶他一起玩。
京師可就大氣多了,一手交銀子一手給籌碼,等開盤之后籌碼換銀子。似乎幕后主持者名聲頗大,人人說起“威爺”,都好像是結交了一輩子的老朋友。徐小樂就偷偷問韓新翰:“這個威爺是什么來頭?”
韓新翰搖了搖頭:“我也不知道,但是院里的人都說威爺最靠得住。”
徐小樂又抓了兩個不認識的人,問下來的結果竟然與韓新翰的答案如出一轍。他也只能感嘆:做人做到了這等地步,真是死而無憾了。
不管威爺?shù)降资钦l,徐小樂拿了竹籌之后也有些忐忑。這還是他問羅云借的銀子,若是那個威爺卷款潛逃,自己可就傾家蕩產(chǎn)了。
唔,不過等到那個時候,羅云恐怕早就忘了徐小樂還問他借過錢。
在自己身上下了重注的徐小樂,給公主看病的時候格外專注。終于在半個月之后,公主受到了同樣驚嚇之后,已經(jīng)不會再嚎啕大哭了。
徐小樂就跟楚書瑤道:“楚姐姐,你看,咱們這么醫(yī)治還是有效果的。”
楚書瑤只是搖了搖頭,不肯跟徐小樂說話。她覺得公主并沒有治好心悸膽小的毛病,只是被徐小樂折騰得沒力氣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