與張榮又談了些雜事,徐平便讓當值的段孔目帶著他去檢點了賞賜的酒羊,帶人押了回去。
這次出兵只是去露了露臉,有酒有肉發(fā)下去就夠了,沒賞現(xiàn)錢。徐平的官職里雖然帶著通判州軍事,但那個軍字實在含金量不足,尤其搭檔的是位武臣知州,軍隊不是他想調就調,只能多使錢籠絡人心。
張榮一離開,高大全就自己找了上來。
徐平喝了口茶,看看面前老實站著的高大全,嘆了口氣:“你有什么話說?這次可是鬧得動靜不??!”
高大全道:“是小的魯莽,讓官人為難。今后不會再犯了?!?/p>
“你沒什么錯,以后有同樣的事情該做還是要做。大丈夫在世,濟危救難,什么時候這種事也錯了!”
高大全以為自己聽錯了,抬起頭奇怪地看著徐平。
徐平又嘆了一口氣:“你事情做得沒錯,錯就錯在沒事先告訴我。你在我身邊也許多年了,難不成還怕我攔著你不讓去?什么時候我在你們心里成了這樣的人?最多也只是不讓你孤身犯險罷了?!?/p>
高大全有些不好意思:“是小的想差了?!?/p>
“秀秀在那個劉小妹房里呆了一天了,沒出房門一步,她也病了?”
高大全道:“秀秀知道自己闖了禍,怕是躲著不敢見官人?!?/p>
“知道自己闖禍就好。本來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,她怕這個知道,怕那個知道,扯線團一樣,越扯越亂!你去叫她出來,我有話問她!”
見高大全在那里磨蹭,徐平不由有些上火:“怎么,你還護著她?這次是你一個人到蠻人地盤,算你運氣好!下次她把你支到交趾去,我可沒本事帶著這點人去交趾救你!這毛病不給她改了怎么行?”
高大全嘆口氣:“官人你現(xiàn)在正在氣頭上,我怕把秀秀說重了。這次事情是秀秀做得不對,但自從到了邕州,官人你沒發(fā)覺秀秀就不同以前了嗎?”
“哪里不對?她吃得好睡得好,玩得也好,日子不知過得多逍遙!”
“官人,有的事情,您真未必有我們下人看得清楚。秀秀才多大?離家千萬里,身邊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。你看她住的地方,這兩年養(yǎng)的鳥雀,以及各種亂七八糟的小猴子什么的,在東京城里她何曾有這種習慣?那時她連只鸚鵡都不養(yǎng)的。說白了,那時她時不時可以回家呆幾天,身邊又有蘇兒是同齡人陪著她說話,天天也在您的身邊晃悠。自從到了邕州,她可是連說話的人都沒了,您又公務繁忙,不像以前那樣要她天天伺候,可不就沉迷那些小鳥小猴子什么的?劉小妹雖然大她幾歲,總歸都是女孩兒,兩人住在一起,沒事可以聊些知心話。秀秀總歸是個小女孩,見識不多,關心則亂,才闖這禍事出來?!?/p>
徐平沉默一會,對高大全笑了笑:“倒是沒看出來,你還有這樣細膩的心思,連女人想什么都能琢磨出來?!?/p>
這么一說,高大全有些不好意思,樣子竟有些扭捏。
“罷了,那就讓秀秀多陪劉小妹幾天,過幾天我再找她說話?!?/p>
高大全聽徐平松口,暗暗出了口氣。他們幾個多年一起跟著徐平,有同氣連枝的意氣,秀秀的那個小心眼,真被徐平罵了不知傷心成什么樣子。
徐平想了一會,對高大全道:“好了,這件事就這么算了,今后做事你們自己也心里有個數(shù),不管做什么先來問問我。你先回去吧,出去把黃縣尉找來,我有事問他?!?/p>
高大全一聽要找黃天彪,心里打個突突,那天就是他先起意帶大家去喝酒的,引得譚虎編借口請假。
急忙問徐平:“官人,找黃縣尉什么事?”
“公事,你不要問了?!?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