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,小民生計,只怕沒有這么從容。發(fā)賞數月前就已經傳出去,應得賞錢的人必定早已想好,有的人要換房,有的人要娶妻,有的人想好好吃一頓,錢哪里存得???”
徐平嘴里說著,腦子飛快旋轉,想著怎么解釋錢多了物價一定會漲的道理。人數眾多的非理智行動,必然不會出現即時存錢的事情,這個年代卻不好分說。
盛度在一邊插口道:“徐平說的是,小民生計,家無余財,哪里能夠存得?。渴忻嫔香~錢多了,物價總是要漲一漲的。不過京城過百萬人,兩三百萬貫銅錢也當不得什么?!?/p>
徐平正色道:“不然。微臣在邕州,也曾因為蔗糖務發(fā)賞錢,及與交趾作戰(zhàn)之類發(fā)賞錢,出現物價動蕩。當時便讓屬僚統(tǒng)計了一番,以先前邕州而論,一人只能當得一枚多銅錢,市面上銅錢再多,物價必定上揚。如果一人當三枚銅錢,物價就要漲上一倍。當然京師不同于邕州,大戶富人眾多,各種生意也多,所需銅錢也多?!?/p>
趙禎聽了有些驚奇:“這種事情,也能仔細算計?”
“自然是能,只要有心去做就能做到?!?/p>
趙禎見徐平說得認真,看了身邊的盛度一眼,正容道:“京師一百多萬人,需要多少人力才能做這等事情?你是不是還有特別的法子?”
“當然不能一個人一個人地去問,只要在每廂劃出一小片,以此類推即可?!?/p>
“這當不得真吧?國家大事,如此做太兒戲了些!”
見趙禎的臉上有些失望,明顯覺得徐平這方法太平常,本來還以為有多么高明的秘術呢,原來只是以小推大。
徐平也沒法仔細說統(tǒng)計學的原理,只是道:“以小可以見大,只要方法得當,肯下功夫,慢慢去做總能把握住事實?!?/p>
趙禎心里是一千個不信,看看盛度,心里有些后悔。今天應該叫馮元來的,他精研易學,這些神神道道的事情,或許他更能與徐平對上話。
盛度是個老成精了的人,見了趙禎和徐平兩人的神情,圓場道:“這事情徐平在邕州做過,或許真有其術也未可知。如今他管著商稅案,不如就讓他去計算一下,此次獻俘大典之后,京城物價有沒有上漲,漲了多少,與他推算相去幾多,豈不是好?”
趙禎看著徐平:“如何?可能計度清楚?你在邕州雖然多有政績,回京師之后卻要從頭做起,這便是我給你的第一件差事。”
“臣領旨——”
徐平本來想說我回去先寫個奏章,把計劃說清楚,想想還是算了。這年頭好像都喜歡留點神秘,把什么話都說明白反而行不通。中書最后計議的結果竟然是讓許申去用秘法鑄銅錢,而且還讓他仔細保管秘法,朝廷竟然不問。這里面有呂夷簡的推動,當然最重要的是如果搞砸了還有內藏庫兜底,但能定下來就很讓人驚奇了。
(備注:有學者研究指出北宋市面流通銅錢與人口大致相當,書中采用此一觀點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