嘉義之見二十五（第2頁(yè)）

他突然問：「張雪帆，記得嗎？」

「你怎麼想起他來？」

「你寫給他的信，他給我看了。他說你待他確實(shí)真心，很感激，但不可能做到你對(duì)他那樣回報(bào)你，我拒閱你給他的信，張雪帆便把信的內(nèi)容讀了出來要我代他回覆。」他繼續(xù)說下去，「我認(rèn)為，他不值得，你徒然自己受苦，就給他擬了信稿，他連抄一遍都懶怠，就寄出去了，也若無其事了?！?/p>

原來這樣，原來是你，「……我也要告訴你，當(dāng)時(shí)，一是使我斷念，振作起來。二是…那封信我一直留著…」我起身要去開箱，孫樸拉住我，說：「是你和他的事，過去了。」

「是你跟他的事！」

孫樸是用張雪帆的信在答覆我，那封信原來是他寫的……我呆立在箱子前，像被媽媽痛打後呆立墻角的孩子，茫茫不知所措……

孫樸也許不忍，他對(duì)我說：「你以後，以後你的一生，將充滿痛苦。」

「我也不是不知道，但，你說，就沒有人會(huì)ai我？」

「有的，但是很難有人像你ai他那樣地ai你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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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呢？」問了這句話，沒等到回答，我立即又加上一句：「你的命運(yùn)？」

孫樸說，我沒有命運(yùn)。

窗外似乎天黑了，隱約中聽見pa0竹聲。

「你不談自己，杭州認(rèn)識(shí)，臺(tái)南重逢，這次再見，你從來就只談藝術(shù)，除了你的姓名，我還什麼都不知道?！?/p>

「都不知道」四字，像是回音，蕩在兩人間。

「我這個(gè)自己還不像自己，何必談它?！?/p>

看著孫樸，像望著一顆星辰，忽近又忽遠(yuǎn)。

「你很奇怪，我也沒有問，是我自私嗎？」

「你是沒有找到認(rèn)為值得為之慷慨的人，你便自重自衛(wèi)，有時(shí)自重自衛(wèi)得過了份，別人就說是自私，而你對(duì)那種人就更看不起，他們就更覺得你傲慢吝嗇?！?/p>

聞言，一顆心又被什麼穩(wěn)穩(wěn)地接納著，孫樸說的是我，也在說他自己，即便出身差異，x情有殊，仍相知如己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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突然門外響起跫音，和著喧笑聲，我將門一開，七八個(gè)學(xué)生沖了進(jìn)來，七嘴八舌地邀我去他們家里吃年夜飯，忙亂中我穿起掛g上的一件西裝。

孫樸依舊要獨(dú)自留在小屋間，婉謝與我們同去。

深夜里，吃過好幾家酒席之後，帶著醉意回到小屋間，孫樸坐在桌前寫字，我將身倒在竹榻上，吵著要聽柴可夫斯基的圓舞曲，又鬧他，走得太快，貝多芬的交響曲只聽到第八號(hào)，聽不到第九號(hào)，是此生之憾…

突然間，孫樸說了一句：「明天，明天晚上我走了?！?/p>

我腦袋一下子清醒，關(guān)掉留聲機(jī)，望著他。

耳里靜靜聽見他說：「上海我不會(huì)久住，杭州你有什麼事要我辦的?！?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