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金鱗記”賬房失火,掌柜失蹤,這等欲蓋彌彰之舉,反而讓狄仁杰更加確信,這條線索直指核心!他立刻增派人手,一方面追查那失蹤掌柜的下落,另一方面,動用所有明暗渠道,深挖“金鱗記”的底細。
同時,他對那管“藍魅”毒粉的追查也有了進展。這種產(chǎn)自嶺南的劇毒,在中原極為罕見,其流通渠道極其隱秘。內(nèi)衛(wèi)順著黑市藥材的線索層層追溯,最終鎖定了一個活躍于洛陽與嶺南之間的秘密商幫。而這個商幫,與“金鱗記”在貨物倉儲、資金周轉(zhuǎn)上,有著千絲萬縷的聯(lián)系!
兩條線索,在此交匯于“金鱗記”!
“查!‘金鱗記’自創(chuàng)立以來,所有大額交易的對手,所有資金往來,所有雇傭的人員背景,哪怕只是門房雜役,都給本閣查個底朝天!”狄仁杰在內(nèi)衛(wèi)府簽押房內(nèi),對著麾下幾位負責外勤的干將下達了死命令。他目光銳利如鷹,“尤其是其背后的東家,我要知道,究竟是誰,有這般能耐,能將手伸得如此之長,覆蓋朝野,連通江湖!”
巨大的調(diào)查機器全力開動。在狄仁杰的意志推動下,內(nèi)衛(wèi)的效率達到了頂峰。不過一日功夫,大量關(guān)于“金鱗記”的零碎信息便被匯集起來。
“金鱗記”表面經(jīng)營絲綢、瓷器,實則暗中涉及藥材、礦產(chǎn)甚至軍械掮客生意,關(guān)系網(wǎng)盤根錯節(jié),與多位朝中官員、地方豪強皆有往來。其資金流動巨大,且多次通過復雜手段洗白,最終注入一些看似毫不相關(guān)的產(chǎn)業(yè),其中就包括張衡、宇文賀等人名下的一些隱秘資產(chǎn)。
然而,關(guān)于其真正東家的信息,卻像是被一層濃霧籠罩。明面上的幾個持股人,要么是早已死去多年的白手套,要么就是完全不知情的傀儡。對手的反偵察能力極強。
就在調(diào)查似乎又要陷入僵局時,一名負責梳理“金鱗記”歷年雇傭賬冊的老文書,發(fā)現(xiàn)了一個看似微不足道的細節(jié):大約十五年前,“金鱗記”初創(chuàng)不久,曾雇傭過一位名叫“吳明”的賬房先生,此人能力出眾,但僅干了半年便無故離去,此后杳無音信。而這位“吳明”在入職時留下的籍貫信息,經(jīng)核對,是偽造的。
“吳明……無名?”狄仁杰沉吟著。一個能力出眾的賬房,在商號初創(chuàng)急需人才時只干半年便離開,還偽造籍貫?這不合常理。除非,他并非真正來當賬房,而是另有任務(wù),比如……建立某種聯(lián)系,或安插某個日后能起作用的內(nèi)線?
“查這個‘吳明’!動用我們在江湖上的所有耳目,畫影圖形,我要知道他的真實身份,以及他離開‘金鱗記’后的下落!”狄仁杰敏銳地抓住了這根細微的線頭。
就在狄仁杰全力追查“金鱗記”和“吳明”之時,凈云寺再度傳來緊急消息——李元芳傷勢突變!
原本已穩(wěn)定好轉(zhuǎn)的李元芳,在昨夜子時突然嘔出黑血,周身發(fā)冷,氣息驟降,陷入昏迷!慧明大師以佛法真氣為其護住心脈,才勉強吊住一口氣,但情況已是危在旦夕!
狄仁杰聞訊,心中大震,立刻拋下手中事務(wù),快馬加鞭趕赴凈云寺。
禪房內(nèi),藥氣與一股若有若無的陰寒之氣混合。李元芳躺在榻上,面如金紙,嘴唇發(fā)紫,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?;勖鞔髱熥陂竭?,額頭見汗,顯然耗力甚巨。
“大師,元芳他……”狄仁杰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。
慧明大師緩緩收功,嘆了口氣:“阿彌陀佛。狄施主,李將軍體內(nèi)除了舊傷,更有一股極其陰寒歹毒的異種氣機,盤踞于經(jīng)脈臟腑深處,此前一直潛伏,老衲亦未察覺。昨夜子時,天地陰氣最盛之時,此氣機被引動,驟然爆發(fā),侵蝕心脈……若非李將軍意志堅定,根基深厚,恐怕……”
“異種氣機?”狄仁杰立刻想到那“尸苔粉”,但老太醫(yī)和那老仵作都言其性陰寒,主要是侵蝕元氣,似乎不應(yīng)有如此猛烈的爆發(fā)力?!翱赡艽_定是何物所致?”
慧明大師搖頭:“此氣機詭譎異常,非毒非傷,倒像是……某種邪術(shù)詛咒殘留,或是在接觸極陰邪之物時,被其氣息侵染烙印于體內(nèi)。老衲只能以純陽佛法暫時壓制,卻難以根除。若不能找到源頭,設(shè)法化解,李將軍恐怕……撐不過三日。”
三日!狄仁杰如遭雷擊!他猛地想起,李元芳是在拆除通濟渠那最后一處、也是威力最大的“陰蝕樁”時受的傷!難道,是在那時,被那核心“陰蝕樁”蘊含的極致陰邪之氣侵入了體內(nèi)?
是了!“九幽”源自“承天”一脈,掌握著操控地脈陰邪之力的秘術(shù)。那核心“陰蝕樁”作為引動“彼岸花開”的關(guān)鍵,其上必然附有最強大、最純粹的陰邪力量!元芳在拆除時,雖未被直接擊中,但很可能在近距離接觸甚至破壞它的過程中,被那股力量侵染!
原來,“九幽”對元芳的連環(huán)刺殺,不僅僅是害怕他康復后繼續(xù)追查,更是因為他們知道,元芳體內(nèi)潛伏著這致命的隱患,他們或許只是想確保這隱患按時爆發(fā),徹底除掉這個心腹大患!昨夜子時的窺探與刺殺,恐怕正是為了確認元芳的狀況,或者,以一種隱秘的方式,提前引動那陰邪氣機!
好狠毒的算計!一環(huán)扣一環(huán)!
狄仁杰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當務(wù)之急,是救元芳的命!要化解這陰邪氣機,必須從其源頭入手,也就是“九幽”掌握的,那種源自前隋“承天”一脈的邪異秘術(shù)!
“金鱗記”、“吳明”、幕后東家、“承天”秘術(shù)……所有的線索,最終都指向了那個隱藏在最深處的敵人。
狄仁杰俯身,看著李元芳毫無血色的臉,沉聲道:“元芳,撐?。∥叶〞业骄饶愕姆椒?!”
他轉(zhuǎn)身對慧明大師深深一揖:“大師,煩請您盡力維持元芳生機。三日之內(nèi),我必帶回解救之法!”
離開凈云寺,狄仁杰翻身上馬,目光投向暮靄沉沉的洛陽城,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決絕與冰冷。
時間,只剩下三天。他必須在這三天內(nèi),撬開“金鱗記”的鐵殼,揪出那個可能是當代“承天”的幕后黑手,并從他口中,逼問出解救元芳的方法!
一場與時間的賽跑,開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