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衡的死,如同一塊沉重的烏云,籠罩在狄仁杰和所有參與查案人員的心頭。小樓被徹底封鎖,所有相關人員被隔離審查,空氣中彌漫著緊張與壓抑。對手的狠辣與精準,讓每個人都感到脊背發(fā)涼。
狄仁杰并未沉浸在懊惱中太久。他深知,此刻時間比黃金更寶貴。他親自監(jiān)督對墨衡尸體的詳細勘驗,以及對那小樓的二次、三次搜查。
王太醫(yī)與大理寺最好的仵作聯(lián)手,對墨衡耳后的毒針孔進行了極其細致的處理。他們用特制的藥水小心浸潤周圍皮膚,試圖讓那微不可查的創(chuàng)口顯現得更清晰一些。最終,在數倍放大鏡的輔助下,他們確認,那針孔并非垂直刺入,而是有一個極其細微的、由上向下的傾斜角度!
“閣老,您看,”王太醫(yī)指著放大鏡下顯示的痕跡,“這針并非平射,而是從略高于受害者頭部的位置斜向下刺入。力道不大,但極其精準,直透顱骨縫隙,將劇毒送入?!?/p>
狄仁杰目光銳利:“高于頭部……斜向下……這意味著,行兇者當時的位置,比坐在地上或剛蹬倒凳子的墨衡要高。”他的目光立刻投向房梁、窗戶上沿等高處。
與此同時,對現場的搜查也終于有了突破。一名心細如發(fā)的差役,在檢查小樓外側靠近后窗的墻壁時,于一塊略有松動的青磚縫隙里,發(fā)現了一小截幾乎與磚色融為一體的、深灰色的細線,長度不足一寸,質地堅韌,非絲非麻,倒像是某種特制的弓弦或機括用線。而在那后窗上方不足三尺的屋檐瓦片下,一個極其隱蔽的凹陷處,找到了一個僅有小指指甲蓋大小的金屬卡榫殘留,上面還帶著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、與那深灰色細線匹配的磨損痕跡。
“是了!”曾泰看著這些物證,激動道,“兇手并非潛入室內,而是潛伏在屋外,利用這個微型機括,從后窗上方,透過窗紙或窗欞的微小縫隙,將淬毒細針射入!因其位置高,所以針孔呈斜向下!那根腰帶上的奇異檀香和甜腥痕跡,恐怕是兇手在安裝或調試機括時,不慎沾染,又在與掙扎的墨衡接觸時,蹭到了腰帶上!”
一條清晰的謀殺鏈條被還原出來:兇手趁夜?jié)摲峭?,在后窗上方預設微型發(fā)射機關。待到時機成熟(或許是觀察到墨衡情緒崩潰,或許是有內應發(fā)出信號),遠程觸發(fā)機關,毒針射出,精準命中背對或側對窗口的墨衡耳后。墨衡中針后劇痛或察覺異樣,可能下意識地抓撓或做出自盡舉動以掩蓋真正死因,但毒素發(fā)作極快,迅速身亡。
“好精妙的機關,好狠毒的心腸!”狄仁杰聲音冰冷,“能制作并使用此等機關者,絕非尋常殺手。此人不僅精通機關暗器,更對毒藥有極深了解,而且……對墨衡的作息、房間布局,乃至官差巡邏的間隙,都了如指掌!”
內鬼的嫌疑,瞬間飆升!
狄仁杰立刻下令,對所有已知接觸過此案核心信息,尤其是了解墨衡軟禁地點和看守情況的人員,進行最嚴格的背景復審和交叉質詢。同時,將那深灰色細線與金屬卡榫交由格物院分析,尋找其材質來源和制作工藝線索。
然而,就在狄仁杰全力追查墨衡被殺真相時,另一個方向傳來了令人振奮的消息——對墨衡幼子的搜尋,終于有了重大進展!
根據之前墨衡提供的其子墨小寶的體貌特征(五歲,眉心有顆朱砂痣,失蹤時身穿藍色小襖),曾泰派出的搜查人員,在持續(xù)不斷的地毯式尋訪下,于南城一處魚龍混雜的貨棧區(qū),從一個每日送菜的老嫗口中得知,她曾在前幾日,于附近一條死胡同的破落小院里,似乎聽到過小孩的哭聲,并隱約看到一個眉心有紅點的男童在窗口一閃而過,當時并未在意,直到聽聞官府尋人,才覺得可疑。
得到消息,狄仁杰精神大振,立刻親自部署。為防打草驚蛇,他并未調動大隊人馬,而是命張環(huán)、李朗帶領八大軍頭中身手最敏捷的范鑄、齊虎、潘越、肖豹四人,全部換上便裝,由那老嫗引路,趁夜色秘密包圍了那個小院。
小院地處偏僻,圍墻剝落,院門緊閉,里面寂靜無聲,仿佛無人居住。但張環(huán)等人都是沙場老手,敏銳地察覺到院內若有若無的呼吸聲和一絲極淡的煙火氣。
狄仁杰與曾泰則在外圍坐鎮(zhèn)指揮。時間一分一秒過去,夜色濃稠如墨。
突然,小院內傳來一聲短促的呼喝,緊接著是兵刃交擊的脆響和沉悶的肉體撞擊聲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