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此,所有命桉的動機、手法,在虛云破碎而狂亂的敘述中,基本清晰。其根源,皆在于這個沉溺于邪教煉丹術的老僧,那瘋狂而執(zhí)拗的“重現(xiàn)榮光”之夢,以及弘嚴這等野心家為虎作倀、鏟除異己的冷酷手段。
“你們將一批‘舊物’轉移至黑風坳,意欲何為?弘嚴逃往彼處,是否打算在那里,完成你們當年未竟的‘赤焰金丹’?或者,進行其他更危險的儀式?”狄仁杰拋出最終問題。
虛云聽到“黑風坳”,眼中光芒大盛,原本萎靡的精神似乎都振作了些許,他掙扎著坐直身體,盡管鐐銬嘩嘩作響:“黑風坳……那是圣教早年的備用秘壇之一,地勢隱秘,風水合宜,正是進行‘最后淬煉’的絕佳之地!弘嚴帶著核心藥方、部分煉好的半成品,還有……還有最重要的‘千年茯苓芯’和‘地脈炎晶’去了那里!只要找到合適的‘主藥引’,再配合天時地利,便可開爐煉制!這一次……絕不會再失敗!”他越說越激動,枯瘦的臉上泛起病態(tài)的潮紅。
“主藥引?是什么?”狄仁杰敏銳地抓住這個危險的詞。
虛云卻突然住了口,眼神閃爍,臉上露出一絲狡黠和警惕,他死死閉上嘴,無論再如何追問,只是搖頭,發(fā)出嗬嗬的怪笑,不肯再多說半字。
狄仁杰心知,這所謂的“主藥引”,恐怕絕非尋常藥材,很可能又涉及到傷天害理、甚至需要活人獻祭的邪惡勾當。虛云不肯說,要么是涉及最核心機密,要么是他自己也未必完全確定,或者,他還在期待著什么。
“虛云,你窮盡數(shù)十年,鉆研邪術,害死多人,就為了那虛無縹緲的‘金丹’?值得嗎?”曾泰忍不住斥問道。
“值得?哈哈哈……”虛云仰頭狂笑,笑聲凄厲,“你們這些凡夫俗子,怎知天道玄妙?生死之間有大恐怖,亦有!圣教先賢,嘔心瀝血,留下的瑰寶,豈能蒙塵?我虛云茍活至今,就是要讓這‘赤焰金丹’重現(xiàn)世間!屆時,莫說延年益壽,便是窺得長生門徑,亦非不可能!弘嚴……他會成功的!只要找到‘主藥引’……黑風坳的火光,將照亮圣教復興之路!你們……阻止不了!哈哈……”
他的笑聲在囚室中回蕩,充滿了瘋狂與絕望交織的意味,令人不寒而栗。
狄仁杰知道,再問下去,恐怕也難以得到關于“主藥引”和黑風坳具體計劃的更多信息了。虛云的心志早已被那邪異的教義和虛幻的長生夢想扭曲,沉溺其中不可自拔。
他站起身,最后看了一眼這個陷入癲狂的老僧,對曾泰道:“嚴加看管,小心他自殘或使詐。飯菜飲水務必仔細查驗?!?/p>
“學生明白。”
走出陰暗的牢房,回到州衙二堂,外面天色已全黑。秋夜寒涼,繁星點點。
“大人,虛云所言,雖癲狂,但諸多細節(jié)與我們所查吻合,可信度較高?!崩钤挤治龅?,“黑風坳是他們計劃的關鍵地點,弘嚴攜帶重要物品逃往彼處,定有圖謀。那‘主藥引’……恐怕非同小可。”
狄仁杰面色凝重:“‘主藥引’……需活人,或特定時辰出生之人,或具有特殊體質之人……種種邪教記載,不乏此類血腥殘忍的要求。弘嚴在逃,必會千方百計搜尋。我們必須搶先一步,找到他,阻止他!”
小主,這個章節(jié)后面還有哦,請點擊下一頁繼續(xù)閱讀,后面更精彩!“恩師,是否立即調集人手,圍剿黑風坳?”曾泰請示。
狄仁杰沉吟片刻,搖頭:“黑風坳地勢不明,對方必有戒備,強攻恐打草驚蛇,也可能傷及可能被擄掠的無辜‘藥引’。當務之急,是雙管齊下。第一,元芳,你與范鑄挑選精銳好手,攜帶強弓勁弩,化裝成樵夫獵戶,連夜秘密前往黑風坳外圍,摸清地形、崗哨、出入口,密切監(jiān)視,但切勿暴露,尤其要留意有無人員被押送入內。第二,曾泰,你立刻在襄州全境及周邊州縣,明發(fā)海捕文書,通緝弘嚴,同時暗中排查近期失蹤人口,尤其是符合某些特殊條件(如生辰、體質特異、懂醫(yī)藥等)的女子或孩童。虛云雖未明言,但這類邪術,常以陰柔或童真為引。”
“是!”李元芳與曾泰領命,立刻前去安排。
“如燕,”狄仁杰又對一直靜立一旁的如燕道,“你心思細密,去協(xié)助曾泰,重點查訪藥鋪、醫(yī)館、穩(wěn)婆等,看看有無異常情況。另外,將虛云靜室中起獲的那些藥方秘籍,再仔細梳理一遍,看能否找到關于‘主藥引’或‘赤焰金丹’煉制要求的蛛絲馬跡。”
“是,叔父?!比缪鄳馈?/p>
眾人分頭行動,州衙內外頓時忙碌起來。燈火通明,人影幢幢,馬蹄聲、腳步聲、低聲傳令聲打破了夜的寧靜。
狄仁杰獨自站在廊下,望著深邃的夜空。玄虛斗法,智擒虛云,雖揭露了大部分真相,但最危險的環(huán)節(jié)尚未解除。弘嚴在逃,邪教余黨未清,那所謂的“赤焰金丹”如同一個黑暗的誘餌,驅使著貪婪與瘋狂之人不斷滑向深淵,并準備吞噬更多的無辜生命。
黑風坳,將成為正邪對決的最終戰(zhàn)場。而時間,已然緊迫。秋風掠過庭院,帶著刺骨的寒意,也帶來了山雨欲來的緊張氣息。
這一夜,注定無眠。而黎明到來時,一場關乎生死、正邪的最終較量,將在那西南群山的褶皺深處,悄然拉開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