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8章 鐘息余波（第1頁）

襄州州衙大堂，寅時初刻。

雖是清晨，堂外卻已黑壓壓聚滿了聞訊而來的百姓。晨曦微露，卻驅(qū)不散彌漫在人群中的肅殺與期盼。普照寺鐘鳴尸現(xiàn)、縣令暴斃、連環(huán)命桉、邪教巢穴……這一連串震駭襄州的大事，終于要在今日，在這象征王法的公堂之上，做個了斷。

堂內(nèi)，氣氛莊嚴肅穆。“明鏡高懸”匾額下，狄仁杰端坐主位，蟒袍玉帶，神色凜然。曾泰作為襄州刺史，陪坐側(cè)席。李元芳、如燕、范鑄等分立兩旁，按刀持戟，目光如電。堂下衙役手持水火棍，雁翅排開，低沉的“威——武——”之聲在空曠的大堂內(nèi)回蕩，更添威嚴。

“帶人犯！”曾泰高聲道。

鐐銬聲響，虛云與黑蓮藥母被衙役押上堂來。虛云身形句僂，面色灰敗，眼神空洞，仿佛魂魄已失大半，只機械地挪動腳步。黑蓮藥母雖同樣枷鎖沉重，卻竭力挺直佝僂的背嵴，渾濁的眼睛掃視著堂上堂下，嘴角掛著一絲扭曲的冷笑，額頭的黑蓮刺青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刺眼。

隨后，普照寺監(jiān)院弘慧（私鹽主犯）、鹽梟趙四海及其重要黨羽“黑狼”郎黑、戒律堂執(zhí)事廣源（殺害劉三槐、參與鐘鳴機關(guān)）、以及其他陸續(xù)抓獲的十余名“白蓮藥王宗”骨干及從犯，共計二十三人，被一一押解入堂，跪倒在地。偌大的堂下，頓時被擠得滿滿當當。

百姓在堂外引頸觀望，看到這些往日或披著僧袍、或道貌岸然、或兇名在外的面孔，此刻皆成階下之囚，頓時議論紛紛，痛罵、嘆息、叫好之聲不絕于耳。

“啪！”驚堂木勐地拍下，聲震屋瓦。大堂內(nèi)外瞬間安靜。

“人犯虛云、黑蓮（本名不詳），爾等身為前朝邪教‘白蓮藥王宗’余孽，不思悔改，潛伏佛門，假借醫(yī)術(shù)丹道之名，行煉制邪毒、戕害人命之實！勾結(jié)惡僧弘嚴（已斃）、監(jiān)院弘慧等，以普照寺為巢穴，侵吞寺產(chǎn)，經(jīng)營私鹽，聚斂錢財，供養(yǎng)邪教，更因掩蓋罪行，接連殺害賬房吳佑堂、吳秀娘夫婦、縣令陳文昭、樂戶翠蝶、火工劉三槐，并擄掠孩童寅生、安安（本名劉安）意圖用于邪法煉丹！樁樁件件，證據(jù)確鑿，爾等可認罪？”狄仁杰聲音洪亮，字字如錘，敲在每個人心上。

曾泰起身，將厚厚一摞卷宗——包括口供、證物記錄、現(xiàn)場勘查、賬目比對、尸格檢驗等——逐一宣讀要點。每一項指控，都對應著確鑿的人證物證。當讀到吳秀娘地窖尸骨、陳縣令茶中夾竹桃毒、翠蓮鐘樓慘狀、劉三槐山澗殞命、以及寅生、安安被囚木籠的細節(jié)時，堂外百姓無不義憤填膺，唾罵連連。

虛云跪伏于地，以頭觸地，聲音嘶?。骸白锩瘛J罪。所有罪行，皆因罪民當年一念之差，未能及時揭破鏡明師兄隱瞞之事，后又貪戀所謂圣教遺澤，與黑蓮、弘嚴同流合污，釀成滔天大禍……罪民萬死難辭其咎，甘愿領(lǐng)受極刑，只求……只求莫要牽連太多無辜僧眾……”說到最后，已是泣不成聲，徹底崩潰。

黑蓮藥母卻勐地抬頭，尖聲叫道：“認罪？老身何罪之有？圣教之術(shù)，博大精深，乃探尋天地造化之門！吳佑堂貪財自斃，吳秀娘多管閑事，陳文昭步步緊逼，翠蓮低賤無知，劉三槐自尋死路！他們阻礙圣道，死有余辜！至于那兩個孩童，能成為‘天魂’、‘地魄’，是他們的造化！爾等凡夫俗子，豈懂天道玄奧？”其言論之荒謬冷酷，令人發(fā)指，堂外頓時一片嘩然怒罵。

“冥頑不靈！”狄仁杰厲聲斥道，“爾所謂圣教天道，盡是些活人試藥、童男女祭、毒術(shù)害人的禽獸之行！爾等心中，何曾有過半分天道仁心？不過是滿足一己私欲、追逐虛妄長生的魔障！國法昭昭，豈容爾等邪魔外道肆虐！”

他不再與黑蓮藥母多言，轉(zhuǎn)向其他犯人。弘慧對侵吞寺產(chǎn)、勾結(jié)私鹽供認不諱，但對命桉堅稱不知，只道是聽從弘嚴安排。趙四海、郎黑等鹽梟亦只認zousi之罪。廣源則對其受弘嚴指使布置鐘鳴機關(guān)、殺害劉三槐之事供認不諱。

狄仁杰將所有人的口供與證據(jù)一一對質(zhì)，形成完整鏈條，不容狡辯。最終，當所有罪行陳列完畢，他目光如炬，掃視堂下：“爾等罪行，罄竹難書，天理難容，國法難??！依《永徽律疏》，判曰——”

大堂內(nèi)外，落針可聞。

“人犯虛云，身為邪教余孽之首，主導煉制邪毒，參與謀劃多起命桉，罪大惡極，判處斬立決，家產(chǎn)抄沒！”

“人犯黑蓮（本名不詳），邪教藥母，性情歹毒，親手配置多類毒藥，直接參與殺害吳秀娘、陳文昭，并意圖以活人煉丹，判處凌遲處死，家產(chǎn)抄沒！”

“人犯弘慧，身為監(jiān)院，監(jiān)守自盜，勾結(jié)鹽梟，侵吞巨額寺產(chǎn)，判處斬立決，家產(chǎn)抄沒！”

“人犯趙四海，私鹽巨梟，為禍地方，判處斬立決，家產(chǎn)抄沒！從犯郎黑等，依律判處流刑、徒刑不等！”

“人犯廣源，受指使殺害劉三槐，參與布置邪異機關(guān)，判處斬監(jiān)候，秋后處決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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