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初八,清晨。洛陽城從血腥中蘇醒,空氣中還彌漫著若有若無的鐵銹味。街市陸續(xù)開張,百姓如常生活,但人人面色凝重,行色匆匆,交談時都壓低聲音。
狄府書房,狄仁杰天未亮就已起身。桌上攤著厚厚的卷宗,燭火將他的身影投在墻上,隨著燭光搖曳。蘇無名端來早膳,見老師眼中布滿血絲,勸道:“老師,您該歇息片刻。”
“歇不得。”狄仁杰揉了揉眉心,“昨日處決的只是明面上的逆黨,真正的幕后之人,可能還在逍遙。”
蘇無名不解:“張柬之不是已經(jīng)伏誅了嗎?他親口承認(rèn)是主謀……”
“張柬之是主謀之一,但未必是最終的主謀。”狄仁杰從卷宗中抽出一份供詞,“你看這份,是武三思管家王福的供詞。他說,三年前,有人通過中間人聯(lián)系武三思,承諾助他奪取皇位。這個中間人,不是張柬之?!?/p>
“是誰?”
“王福不知道名字,只記得那人五十余歲,洛陽口音,左手腕有道疤?!钡胰式苷归_另一份卷宗,“這是張柬之府中管家的供詞。他說,張柬之每月都會秘密會見一個‘太原來的先生’。時間,恰好與王福所說吻合?!?/p>
蘇無名恍然:“老師懷疑,張柬之、武三思背后,還有一個真正的策劃者?”
“對?!钡胰式苷酒鹕恚跁旷獠?,“張柬之雖為宰相,但根基在文官系統(tǒng);武三思雖是梁王,但無實權(quán)。他們?nèi)绾文苷{(diào)動監(jiān)門衛(wèi)?如何能聯(lián)絡(luò)高麗、倭國?又如何能讓太原王氏這樣的世家大族全力支持?”
他走到書架前,取下一本《氏族志》:“世家大族最重門第,張柬之雖出身名門,但還不足以讓王氏、崔氏俯首聽命。能讓這些千年世家甘為前驅(qū)的,只能是……”
“比他們更尊貴的人?”蘇無名猜測。
“或者,更可怕的人?!钡胰式芊_《氏族志》,停在“太原王氏”一頁,“王氏自魏晉以來,便是天下第一等的高門。隋末唐初,王氏支持李淵,故有唐以來,王氏子弟遍布朝野。但女皇登基后,大力打壓世家,王氏勢力大減?!?/p>
他手指劃過王氏歷代族長名單:“現(xiàn)任族長王德真,致仕前官至宰相,門生故舊遍布天下。三個月前,王德真‘病故’,王氏發(fā)喪,舉國皆知。但……”
狄仁杰從懷中取出一枚玉佩:“這是王德真的隨身玉佩,我從歸田莊密室所得。一個‘已故’之人,為何玉佩會出現(xiàn)在千里之外的泗州?”
蘇無名倒吸一口涼氣:“王德真沒死?他在暗中操縱一切?”
“很有可能?!钡胰式軐⒂衽迨掌?,“無名,你即刻去太原,暗中查訪??纯赐醯抡媸钦嫠兰偎溃跏献罱泻萎惓?。”
“學(xué)生領(lǐng)命!但老師,學(xué)生若離開,您身邊……”
“無妨。”狄仁杰擺手,“元芳已從揚州返回,明日就到。有他在,可保安全?!?/p>
蘇無名猶豫:“老師,您說王德真若真是幕后主使,為何要假死?”
“金蟬脫殼。”狄仁杰冷笑,“他深知此事風(fēng)險,無論成敗,都要留后路。若事成,他‘死而復(fù)生’,以功臣身份重掌朝政;若事敗,他繼續(xù)‘已死’,無人能追查到真身。好算計啊?!?/p>
他走到窗前,望著漸漸亮起的天色:“只可惜,他算漏了一點——再完美的計劃,也抵不過人心的貪欲。張柬之想當(dāng)皇帝,武三思想奪皇位,上官婉兒想掌大權(quán)……這些人各懷鬼胎,豈能真成大事?”
“那我們現(xiàn)在……”
“等。”狄仁杰轉(zhuǎn)身,“等元芳回來,等裴懷古押解人犯進(jìn)京,等……陛下下一步的旨意。”
話音剛落,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管家在門外稟報:“老爺,宮里來人了!”
狄仁杰開門,一個年輕宦官躬身:“狄公,陛下宣您即刻入宮。”
“可知何事?”
“奴婢不知,但陛下神色凝重,似有要事?!?/p>
狄仁杰更衣入宮。上陽宮中,武則天正與一個黑衣人密談。見狄仁杰來,那黑衣人躬身退下,消失在屏風(fēng)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