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龍二年,十月初三。
長安的秋意已濃,枯葉在寒風中打著旋兒落下。狄仁杰站在感業(yè)寺外,看著這座曾經囚禁過武則天、如今又迎來太平公主的皇家寺院。
寺門緊閉,只有檐角的風鈴在風中發(fā)出清脆的聲響。
“狄公,”蘇無名低聲道,“已經三個月了,公主……不,了緣師太從未踏出寺門一步。”
狄仁杰微微點頭。自八月十五那場驚變后,太平公主在感業(yè)寺落發(fā)出家,取法號了緣。朝野上下議論紛紛,但皇帝李顯下旨,任何人不得打擾師太清修,違者重處。
這本是好事——太平公主放下執(zhí)念,懺悔罪孽,長安也因此平靜了三個月。
但狄仁杰總覺得,這平靜之下,暗流仍在涌動。
三天前,大理寺接到一樁案子。禮部郎中陳子昂,在自家書房中暴斃。死因是心脈斷裂,但詭異的是,書房門窗從內反鎖,沒有任何打斗痕跡,陳子昂臉上還帶著詭異的微笑。
更詭異的是,他的書桌上,放著一本翻開的《金剛經》。經書上,用朱筆畫著一個符號——一個扭曲的月牙,與血月變印有七分相似,但多了三道豎紋。
“三紋血月印……”蘇無名當時臉色就變了,“狄公,這不是血神教的標記嗎?難道余孽未清?”
狄仁杰沒有立即回答。他仔細檢查了那個符號,發(fā)現(xiàn)與血月變印確實相似,但筆觸更加凌厲,透著一股森然之氣。
而且,陳子昂這個名字,他記得。
在清風觀那本記錄官員交易的冊子上,有陳子昂的名字。他用“五年陽壽”,換取了晉升禮部郎中的機會。
但那是三年前的事了。之后陳子昂仕途平順,并未再與玄真子有過接觸。為何會在此時暴斃?
“查過陳子昂最近的行蹤嗎?”狄仁杰問。
“查過了?!碧K無名遞上卷宗,“陳子昂這三個月來,除了上朝和處理公務,就是去感業(yè)寺?!?/p>
感業(yè)寺……
狄仁杰的眉頭皺了起來。
“他去感業(yè)寺做什么?”
“說是為母親祈福?!碧K無名道,“陳子昂的母親三年前去世,他每年都會去感業(yè)寺做法事。但今年特別頻繁,幾乎每旬去一次?!?/p>
“見了什么人?”
“只見了感業(yè)寺的住持,了空大師。”蘇無名頓了頓,“但也有人看到,他在寺院后山的竹林里,與一個戴斗笠的黑衣人密談?!?/p>
黑衣人……
又是黑衣人。
“能查清那黑衣人的身份嗎?”
“查不到。”蘇無名搖頭,“那人每次來去無蹤,連寺中的僧人都沒見過他的真面目。只知道,他每次來,都是直接去了緣師太的禪院?!?/p>
了緣師太……
太平公主。
狄仁杰的心中升起不祥的預感。
三個月了,難道太平公主還沒有徹底放下?
或者說,有人不想讓她放下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