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83章 舊賬（第1頁）

鄭大牛沒聽過那首童謠。這件事讓狄仁杰想了很久。那些家族的后人，一代一代傳下來，有的傳了秘密，有的傳了玉佩，有的只傳了一首歌?？舌嵾h(yuǎn)江什么都沒傳。他把秘密帶進了墳?zāi)梗延衽彐i在箱子里，把那首歌爛在了肚子里。他只想讓兒子活著。他做到了。

可其他人呢？陳旺傳了，他把秘密寫在冊子里，等著有人來發(fā)現(xiàn)。鄭三娘傳了，她把玉佩藏在枕頭下，把秘密寫在本子上。鄭大傳了，鄭明傳了，他們都傳了。然后他們都死了。

狄仁杰坐在書房里，翻著劉存智那本冊子。二十三個名字，他一個一個地看。張遠(yuǎn)，跑了。李三，跑了。王五，跑了。清風(fēng)茶樓的掌柜，跑了。剩下的十九個人，有的兩年沒出現(xiàn)了，有的三年沒出現(xiàn)了，最久的一個，五年沒出現(xiàn)了。他們是真的跑了，還是死了？

他合上冊子，靠在椅背上。窗外，天色漸暗。那幾棵樹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，像幾個沉默的人。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劉存智說，他查了二十年。二十年，他只查到了二十三個人。那些人潛伏了多久？五十年？一百年？還是更久？他們有多少人？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，二十三個人，只是冰山一角。

第二天一早，狄仁杰去找了劉存禮。

劉存禮正在后院澆樹，見狄仁杰來，放下水壺?！暗夜?，您又一夜沒睡？”

狄仁杰沒有回答?！皠⒋娑Y，你們劉家的古籍里，有沒有記載那些人？”

劉存禮愣了一下。“那些人？”

“那些潛伏在中土的人。那些唱童謠的人。那些帶走周氏她們的人。”

劉存禮想了想。“有。古籍上提過，說當(dāng)年先祖從天竺來的時候，帶了一群人。那群人負(fù)責(zé)保護圣物，后來圣物藏起來了，那群人就留在了中土。他們世世代代守在這里，等圣物重現(xiàn)的那一天?！?/p>

狄仁杰的手微微收緊。“他們有多少人？”

“不知道。古籍上沒寫。只說他們很隱秘，不會輕易暴露身份?！?/p>

狄仁杰沉默。那些人，不是來搶東西的。他們是來守東西的。守了一千年，等了一千年。等圣物重現(xiàn)，等那個能開啟圣物的人出現(xiàn)?，F(xiàn)在，圣物出現(xiàn)了。那個人，也出現(xiàn)了。他們應(yīng)該來了，可他們跑了。為什么？

他想了很久，忽然明白了。他們不是跑了，是藏起來了。藏得更深，藏得更隱秘。他們在等，等一個合適的時機。等那個能開啟圣物的人，自己把圣物打開。

狄仁杰站在樹下，看著那棵最小的樹。金色的葉片在晨光中閃閃發(fā)光。那些人，在等他。等他挖開那個洞，取出那顆種子，打開那個千年的秘密。然后，他們會來。來做什么？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，那一定不是好事。

接下來的日子，風(fēng)平浪靜。沒有死人，沒有童謠，沒有那些神出鬼沒的青衫人。長安城恢復(fù)了往日的熱鬧，街上行人如織，叫賣聲此起彼伏。大理寺也清閑了許多，蘇無名每天處理些雞毛蒜皮的小案子，李元芳帶著劉小乙練刀，小月澆花，劉存禮看書。一切如常。

可狄仁杰知道，這只是暴風(fēng)雨前的寧靜。那些人，在等。他也在等。

半個月后，一封信送到了大理寺。信是洛陽來的，沒有署名，只寫著“狄公親啟”。狄仁杰拆開信，里面是一張紙，上面只有幾個字：“王家人找到了?！?/p>

字跡很陌生，他沒見過。他把信翻來覆去地看，沒有找到任何線索。信封上只蓋著洛陽的郵戳，沒有寄信人地址。

王家人。哪個王家人？是那個失蹤的王氏？還是別的王家人？

他想起劉存智冊子里的那個名字——王五。涼州人，車馬行伙計，負(fù)責(zé)傳遞消息。王五跑了，跑到哪兒去了？洛陽？這封信，會不會和他有關(guān)？
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外面，天快黑了。夕陽的余暉照在那幾棵樹上，金色的葉片泛著暗紅色的光。他忽然決定，去洛陽。

第二天一早，狄仁杰帶著李元芳和兩個軍頭，悄悄出了長安。他們沒有聲張，連如燕都沒告訴。只說去城外查個案子，幾天就回來。

洛陽在長安東面，快馬一天就能到。狄仁杰趕到時，天已經(jīng)黑了。他們在城南找了家客棧住下，沒有驚動任何人。

第二天，他開始找那個“王家人”。洛陽很大，比長安小不了多少。找一個人，像大海撈針?？伤修k法。

他去了城南的關(guān)林客棧。李三已經(jīng)跑了，客棧換了新東家，生意還不錯。狄仁杰在客棧里坐了半個時辰，跟伙計聊天，問附近有沒有姓王的。伙計想了想，說：“有。城東有個王木匠，手藝不錯。城北有個王屠戶，殺豬的。城南有個王婆子，賣豆腐的。您找哪個？”

狄仁杰搖搖頭。“都不是。我找一個從外地來的王家人，可能是涼州口音?！?/p>

伙計搖頭。“那沒有。這附近沒有涼州來的人?！?/p>

狄仁杰謝過他，走出客棧。站在街上，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。那些王家的人，藏在哪里？他忽然想起劉存智冊子里的另一個名字——李三。洛陽人，關(guān)林客棧掌柜。李三跑了，他的家呢？他的家人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