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3章 蘇州（第1頁）

狄仁杰到蘇州的時候，已經(jīng)是七月初五了。天更熱了，街上的人少了許多，連賣吃食的攤子都蔫蔫地撐著布棚，棚子底下的伙計搖著蒲扇打瞌睡。蘇州比揚州安靜些，巷子窄，河水多，空氣里有一股潮濕的甜膩味，混著河水的腥氣，悶得人喘不過氣來。

他沒有急著去找那個收頭的人。他先去了陳福生的藥鋪。鋪子關(guān)著門，門口的幌子還在，被風(fēng)吹得歪了，上面的字也褪了色。隔壁賣豆腐的老頭說，陳福生走了好幾天了，走的時候什么都沒帶，就背了個包袱。問他去哪兒了，他說去進貨。問他進什么貨，他說藥材?？伤幉匿佔佣缄P(guān)了，還進什么貨？

狄仁杰站在藥鋪門口，看著那扇緊閉的門。陳福生走了，帶著那些頭，來蘇州找那個收頭的人。一個頭五十兩銀子。他殺了多少人？十幾個。那些頭，值幾百兩銀子。他拿了銀子，還會再sharen嗎？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，他必須找到那個收頭的人。找到那個人，就能找到周德興，找到那些頭。

“元芳，去查查蘇州城里，有沒有什么人在收藥材，或者收稀奇古怪的東西。尤其是頭?！?/p>

李元芳領(lǐng)命而去。狄仁杰在城里轉(zhuǎn)了轉(zhuǎn)，走過幾條街，看了幾座橋，在河邊站了一會兒。河水是綠的，漂著些爛菜葉和油花，岸邊的柳樹垂在水面上，葉子也是蔫的。一個老婆婆坐在河邊的石階上洗衣裳，棒槌一下一下地捶，聲音悶悶的，在水面上回蕩。他看著那棒槌起落，心里想著那些頭。那些頭被裝在包袱里，從長安帶到洛陽，從洛陽帶到蘇州，在路上顛了那么多天，怕是已經(jīng)爛了。那個收頭的人，要爛頭做什么？

李元芳傍晚才回來?！按笕?，查到了。城西有個藥材商人，姓錢，叫錢萬財。他專門收些稀奇古怪的東西，什么犀牛角、虎骨、麝香，都是貴東西。有人說，他也收人頭?！?/p>

狄仁杰的目光一凝。“人頭？誰說的？”

“一個藥材鋪的伙計。他說前幾年，有人來找錢萬財，背著一個大包袱。錢萬財把他領(lǐng)到后院，關(guān)了門。出來的時候，那人的包袱空了，手里多了一包銀子?；镉媶査u的什么，那人不說。后來伙計喝醉了酒，跟人說漏了嘴，說是人頭。第二天就不見了，不知道去了哪兒?！?/p>

狄仁杰站起身?！白?，去看看?！?/p>

錢萬財?shù)乃庝佋诔俏饕粭l僻靜的街上，門面比陳福生的大得多，三間打通，柜臺又長又亮，擺著些瓷罐銅秤，墻上掛著好幾塊匾，都是什么“杏林高手”“濟世良醫(yī)”之類的話。鋪子開著門，里面沒什么人，一個伙計在柜臺后面打盹。見狄仁杰進來，他連忙站起來，堆出一臉笑。

“客官，抓藥？”

狄仁杰四下看了看。“你們掌柜在嗎？”

伙計愣了一下?！罢乒竦某鲩T了，好幾天沒回來。”

“去哪兒了？”

“說是去進貨。去哪兒進貨，沒說?！?/p>

狄仁杰在鋪子里轉(zhuǎn)了一圈。柜臺上擺著些瓶瓶罐罐，墻上掛著幾塊匾，都很舊了。他走到柜臺后面，看了看那些抽屜。都是些尋常藥材，沒什么特別的。

“你們掌柜的，是不是姓錢？”

伙計點頭?！笆?。錢萬財?！?/p>

“他平時跟什么人來往？”

伙計想了想?！皼]什么人來往。就是做些藥材生意，進貨賣貨。前陣子有個人來找他，在里屋說了半天話。那個人走了以后，掌柜的就出門了?！?/p>

狄仁杰的心跳加快了?！笆裁礃拥娜耍俊?/p>

“五十來歲，瘦瘦的，眼睛很小。說話帶著長安口音?！?/p>

周德興。他來了蘇州，找了錢萬財。錢萬財收了他的頭，給了他銀子。然后兩個人都走了。

“那個人走了以后，你們掌柜的有沒有說去哪兒？”

伙計搖頭?！皼]有。他只說出去進貨，讓我看好鋪子。走了好幾天了，也沒個信?！?/p>

狄仁杰沉默。周德興跑了，錢萬財也跑了。那些頭，被錢萬財收走了。他收那些頭做什么？真的是做藥？還是賣給別的人？

“你們掌柜的，有沒有什么特別的方子？比如用人頭做藥的？”

伙計的臉白了。“不……不知道。我就是個伙計，掌柜的不跟我說那些?！?/p>

狄仁杰盯著他。那雙眼睛里有恐懼，他在說謊。他知道錢萬財用人頭做藥，知道那些方子，知道那些頭去了哪兒?？伤桓艺f。他在怕什么？怕錢萬財回來找他？還是怕別的什么人？

“你叫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