狄仁杰的手指輕輕敲著桌面。兩家都不是。那就只剩下李萬春家了。開綢緞莊的,給他兒子做滿月衣裳。滿月,小孩的肚兜,虎頭鞋。周小娥針線筐里的那件肚兜,就是給小孩做的。很有可能就是李萬春家的。
“明天一早,去李萬春家。”
第二天,天還沒亮,狄仁杰就起了床。他穿了一件舊衣裳,戴了頂氈帽,像個普通的賬房先生。張環(huán)和李朗跟在后面,也都換了便衣。他們騎馬到了城東,李萬春的宅子在一條熱鬧的街上,三進的院子,青磚灰瓦,門面很氣派。門口蹲著兩尊石獅子,張著大嘴,威風(fēng)凜凜。
狄仁杰敲了敲門,一個門房探出頭來。
“找誰?”
“大理寺的。找你們老爺問點事?!?/p>
門房的臉色變了,連忙進去通報。過了一會兒,一個中年男人走了出來,白白凈凈的,穿著一件綢面袍子,留著兩撇胡子,看著很精明。他看見狄仁杰,連忙抱拳。
“狄公大駕光臨,有失遠迎,恕罪恕罪。”
狄仁杰擺擺手。“李掌柜,你認識周小娥嗎?”
李萬春愣了一下。“周小娥?不認識?!?/p>
“你家給兒子做滿月衣裳,請了哪些裁縫?”
李萬春想了想。“請了城東的孫裁縫,還有他的兩個徒弟。別的就沒有了?!?/p>
“你有沒有請過一個姓周的女裁縫?”
李萬春搖頭?!皼]有。孫裁縫的手藝很好,我信得過他。不需要請別人?!?/p>
狄仁杰盯著他。他的眼睛沒有躲閃,臉上也沒有慌張。他沒有說謊。周小娥沒有給他家做過衣裳。那她做的那些衣裳,是給誰家的?紙樣上寫著“李府”,不是李萬春,不是李德茂,不是李敬業(yè)。那是哪個李府?
他謝過李萬春,走出宅子,站在街上。太陽很曬,街上人來人往。他想了很久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周小娥的紙樣上,寫的是“李府”,沒有名字。也許這個“李府”,不是大戶人家,是官府。哪個官府?大理寺?刑部?還是別的什么地方?
他翻身上馬?!白撸卮罄硭??!?/p>
回到大理寺,他讓蘇無名去查,長安城里有沒有一個姓李的官員,家里最近添了小孩,做了滿月衣裳。蘇無名去了半天,回來說,有。工部有個員外郎,姓李,叫李明遠,前幾個月添了個孫子,家里做了滿月酒。請了好幾個裁縫,有男有女。
狄仁杰目光一凝?!坝袥]有請周小娥?”
蘇無名搖頭?!安恢馈D羌业墓苁抡f,請了好幾個,記不清名字了。不過,他們家的衣裳,都是從一個叫‘周記’的裁縫鋪定的?!?/p>
狄仁杰的手微微一頓。周記。和周小娥那根銀簪子上的字一樣。周記裁縫鋪。周小娥就是周記的人?她不是獨居的針線女,她是裁縫鋪的伙計?還是掌柜?
“那個周記裁縫鋪,在哪兒?”
蘇無名翻了翻手里的紙?!霸诔悄希鴺湎?,靠東頭,第三家。”
狄仁杰的心跳加快了。柳樹巷,靠東頭,第三家。陳福來的藥鋪,也在柳樹巷,靠東頭,第三家。同一個地址。他猛地站起來。
“走,去柳樹巷?!?/p>
馬車在街上疾馳。狄仁杰靠坐在車廂里,閉著眼睛。柳樹巷,陳福來的藥鋪,周記裁縫鋪,同一個地方。陳福來是那一支的人,周小娥也是那一支的人?她也是陳家那一支的?她姓周,不姓陳??伤镄贞??還是她姥姥姓陳?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,他必須去查清楚。
馬車停下。狄仁杰下了車,站在柳樹巷口。巷子很窄,兩邊的墻很高,地上濕漉漉的,散發(fā)著一股霉味。他走到第三家,門是關(guān)著的,門口沒有幌子,也沒有招牌。他敲了敲門,敲了很久,沒人應(yīng)。他讓張環(huán)fanqiang進去,打開門。
院子里堆著些雜物,幾口大缸,一輛獨輪車。正房的門關(guān)著,推開門,里面有一股霉味,混著什么東西腐爛的氣息。屋里有一張桌子,幾把椅子,一個柜子。柜子里空空的,什么也沒有。地上有腳印,是新的。有人來過。
狄仁杰蹲下來,仔細看那些腳印。有大有小,有男有女,有新的有舊的。這里以前住過不少人。陳福來住過,周小娥也住過。他們是鄰居,還是同伙?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,他必須找到周小娥的娘。她一定知道什么。
他轉(zhuǎn)身走出院子?!白撸コ悄?,找周小娥的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