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84章 鬼語（第1頁）

八月初一，天還沒亮，狄仁杰就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了。他披衣起身，推開房門，院子里黑漆漆的，月亮被云遮住了，只有廊下的燈籠還亮著，昏黃的光照在地上，投下一小片光亮。蘇無名站在門口，手里拿著一份卷宗，臉色不太好。

“狄公，城東出了個案子。”

狄仁杰接過卷宗，借著燈籠的光翻開。字跡潦草，是長安縣的差役寫的，匆匆?guī)仔校骸俺菛|永和坊張宅，昨夜鬧鬼。鬼語喃喃，聞?wù)唧@怖。張宅老小一夜未眠，今晨報官。差役往視，無所獲?！彼丫碜诤仙?，問蘇無名：“什么鬼語？”

蘇無名搖頭。“不知道。長安縣的人去了，什么也沒找到。說是鬼，誰也沒看見。聽見的人也說不出個所以然，只說是嘰嘰咕咕的，像是說話，又像是哭。”

狄仁杰沉默片刻?！白?，去看看?！?/p>

永和坊在城東，離大理寺不遠。狄仁杰騎馬趕到時，天剛蒙蒙亮，巷子里還暗著，兩邊的高墻把晨光擋在外面，只露出一線白。張宅在巷子中間，是個三進的院子，青磚灰瓦，門面氣派。門口站著幾個仆人，臉色都不太好，看見狄仁杰，連忙讓開。

張掌柜是個五十來歲的中年人，白白胖胖的，穿著一件綢面袍子，此刻臉色煞白，手還在抖，眼下一片青黑，顯然一夜沒睡。他坐在堂屋里，手捧著一杯熱茶，茶已經(jīng)涼了，他也沒喝。見狄仁杰進來，他連忙站起來。

“狄公，您可來了。昨夜里那聲音太嚇人了，嘰嘰咕咕的，像是在說話，又像是在哭。我一家老小都不敢睡了。”

狄仁杰在椅子上坐下?！澳懵犌辶耍空f的是什么？”

張掌柜搖頭?！奥牪磺?。就是嘰嘰咕咕的，有時候像是女人哭，有時候像是小孩笑。斷斷續(xù)續(xù)的，哭一會兒，笑一會兒，鬧了大半宿?！?/p>

“以前聽過這種聲音嗎？”

張掌柜想了想?！皼]有。頭一回?！?/p>

狄仁杰讓蘇無名去問鄰居。鄰居們都說聽見了，有的說是女人哭，有的說是小孩笑，有的說是貓叫，什么說法都有。只有一個老太太說，她聽出來是有人在說話，說的是外地話，嘰里咕嚕的，聽不懂。

狄仁杰目光一凝?！巴獾卦?？什么外地話？”

老太太想了想?！跋袷悄戏皆?。我以前在南方住過，聽見過這種口音?！?/p>

狄仁杰站起身，走到院子里。院子不大，鋪著青磚，種著幾棵花。他四下看了看，院墻很高，一丈來高，上面長著青苔。沒有fanqiang的痕跡。大門關(guān)著，門閂完好。沒有人進來過。聲音是從哪兒來的？是墻外傳進來的？還是院子里有什么東西？

“張環(huán)，你在院子里搜搜?？纯从袥]有什么可疑的東西?！?/p>

張環(huán)領(lǐng)命去了。狄仁杰站在院子里，等著。太陽升起來了，照在青磚上，亮晃晃的。他等了約莫半個時辰，張環(huán)從后院出來，手里拿著一個布包。

“狄公，在后院的枯井里找到的?！?/p>

狄仁杰接過布包，打開。里面是一塊白布，還有一封信。白布很大，像是從什么衣裳上撕下來的，上面畫著一個符咒，寫著“張德茂”三個字。信紙已經(jīng)泛黃了，上面寫著幾行字：“張德茂，你欠我的，該還了。”沒有署名。

狄仁杰把信收好。張德茂就是張掌柜的名字。有人在威脅他。是誰？欠了什么？他讓蘇無名去查張德茂的底細。

蘇無名去了半天，回來說，張德茂是洛陽人，來長安做生意好幾年了。他開當鋪，放高利貸，逼死了不少人。有一個叫李大壯的，借了他的錢還不上，被他逼得跳了河。李大壯的家里人告過官，可沒證據(jù)，不了了之。

狄仁杰的手微微一頓。又是放高利貸，又是逼死人。和之前那個趙德厚一樣。這些人，有錢，放貸，逼死人，然后沒事?？伤勒叩募胰?，不會忘記。

“李大壯家里還有什么人？”

蘇無名翻了翻記錄?！坝袀€弟弟，叫李小壯，二十出頭，在城西一家客棧里當伙計。他哥死了以后，他就一直想報仇?！?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