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03章 侯府（第1頁）

狄仁杰把那封信看了又看，紙上的字跡工整，一筆一劃都帶著筋骨，是個讀過書的人寫的。信的內(nèi)容很短，卻藏著不少信息——“名單已收，銀兩已付。下月十五，老地方見?！泵麊问鞘裁?？是雇主的名單？還是被殺目標(biāo)的名單？銀兩已付，說明有人付了錢給這個殺手，要他去殺某個人。下月十五，就是十二月十五，還有二十多天。老地方，是城隍廟。

李元芳在城隍廟附近守了三天，什么都沒發(fā)現(xiàn)。那個戴斗笠的人像是消失了。狄仁杰讓他撤回來，又讓張環(huán)去查月氏人在長安的落腳點。張環(huán)去了兩天，回來說，月氏人分散在長安各處，有的是商人，有的是工匠，有的是賣藝的。他們平時不往來，只有遇到大事才聚在一起。那個戴斗笠的人，沒人認(rèn)識，也沒人知道他的住處。

“老師，學(xué)生有一事不明?！痹┳诘胰式軐γ妫掷锱踔欠庑诺某?，“這封信是寫給那個殺手的，還是殺手寫給別人的？從字跡看，像是讀書人寫的，不像是那個殺手。那個殺手戴斗笠，瘦瘦的，南方口音，應(yīng)該不是讀書人?！?/p>

狄仁杰點點頭?！澳阏f得對。這封信不是殺手寫的，是他的雇主寫的。雇主是讀書人，也許是官員，也許是商人，也許是教書先生。他雇殺手sharen，付了銀子，還寫了信。殺手收到信，把名單交給他，他付了銀子。他們在城隍廟見面，交易完成。下一次見面，是下月十五?！?/p>

曾泰想了想。“那劉德茂又是怎么回事？他也在月圓之夜死在城隍廟，頭被鋸了。他是不是也知道這些事？”

狄仁杰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看著院子里那兩棵光禿禿的小樹?！皠⒌旅悄窘?，他幫殺手做過毒針。他認(rèn)識殺手，也知道雇主的事。殺手怕他泄露秘密，就殺了他。他的頭被鋸了，也許是為了滅口，也許是為了警告別人?！?/p>

“那鄭德茂呢？他每月十五給那個‘劉’銀子，他是不是也是雇主之一？”

狄仁杰轉(zhuǎn)過身，看著曾泰?！班嵉旅吭率逯С鲆还P銀子，記在‘劉’名下。這個‘劉’，不是劉德茂，是另一個姓劉的人。也許就是那個殺手，也許就是雇主。鄭德茂死了，銀子還在支出。那個收銀子的人，還在收。我們需要找到這個‘劉’。”

曾泰忽然眼睛一亮?！袄蠋煟瑢W(xué)生的同窗劉傳林，在戶部當(dāng)差。學(xué)生去請他幫忙，查一查鄭德茂的銀票都流向何處。每月的十五，他從哪家錢莊取銀子，銀子又到了誰手里?！?/p>

狄仁杰點點頭?！叭グ?。小心點，別聲張?！?/p>

曾泰去了。狄仁杰坐在書房里，把那幾根銀針又看了一遍。針尖上的毒，仵作說是醉心散，西域的一種毒，涂在針上，見血封喉。這種毒，不是一般人能弄到的。那個殺手認(rèn)識西域的胡商，也許他自己就是西域人。月氏人，西域來的古老部族，他們隱藏在中土，做各種買賣。這個殺手，只是他們中的一個。

傍晚，曾泰回來了。他臉色不太好，額頭上還有汗。

“老師，查到了。鄭德茂每個月十五從城西的‘恒通錢莊’支取銀子，有時候是三百兩，有時候是五百兩。銀子支取后，當(dāng)天就轉(zhuǎn)到一個叫‘劉安’的人名下。這個劉安，在城西開了一家雜貨鋪，生意不大。可他的賬上，每月十五都有一筆進(jìn)賬，從不間斷。從三年前就開始了。”

狄仁杰目光一凝?！皠玻克悄膬喝?？”

曾泰翻了翻手里的紙?！皯艏蠈懙氖情L安人，可學(xué)生查了他的口音，是南方人。他說話帶著蘇州口音。”

又是南方口音。和那些瘦瘦的、臉上有痣的人一樣?？蓜膊皇鞘葑樱従诱f，劉安是個胖子，白白凈凈的，像個生意人。他不是戴斗笠的殺手。他是另一個中間人。他幫殺手收錢，也許還幫殺手找活兒。他是雇主和殺手之間的橋梁。

“老師，學(xué)生覺得，這個劉安是關(guān)鍵。找到他，就能找到殺手?！?/p>

狄仁杰站起身。“走，去看看?！?/p>

劉安的雜貨鋪在城西一條熱鬧的街上，門臉不大，但收拾得很干凈。鋪子關(guān)著門，門口的幌子還在，隨風(fēng)飄著。狄仁杰敲了敲門，沒人應(yīng)。張環(huán)fanqiang進(jìn)去，打開門。院子里堆著些雜物，正房的門關(guān)著，推開門，里面有一股淡淡的中藥味。桌上有一盞油燈，一個茶壺，還有幾封信。

狄仁杰拿起信，一封一封地看。都是些生意上的往來，沒什么特別的。只有一封信，是用西域文字寫的，他看不懂。他收好信，又在抽屜里翻到了一本賬冊。賬冊上記著一些數(shù)字，日期、金額、人名。他看到了鄭德茂的名字，還有幾個不認(rèn)識的名字。每月十五，都有一筆進(jìn)賬，從三百兩到五百兩不等。進(jìn)賬后面，寫著“轉(zhuǎn)劉”兩個字。這個“劉”，就是殺手。

“元芳，你帶人在城里找劉安。他跑了，也許躲起來了?！?/p>

李元芳領(lǐng)命去了。狄仁杰站在院子里，看著那兩棵光禿禿的小樹。天快黑了，月亮從云層里露出半邊臉。他站了一會兒，轉(zhuǎn)身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