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聽到自己在重復(fù)這句話。
“殺了你,你去死,去死……”
他狠狠咬上誰的側(cè)頸,用盡全部的力氣,像是真的想置他于死地。
牙齒咬破皮膚和血管,有液體自唇齒間彌漫開來,不是冰涼苦澀的,而是一種帶著溫?zé)岬蔫F銹味。
“……我恨死你了,戚長纓。”
并不深的睡眠隨著夢里這句話消散開,扶桑睜開眼睛。
不知道幾點了,大亮的天光被窗簾擋在外面,室內(nèi)昏昏沉沉一片。
宿醉的頭疼令他蜷起了身子,拉過被子蓋住頭頂,還不大想醒。
“怎么了?”
被子外面有鬼問。
“少管我?!?/p>
扶桑閉著眼睛緩了好一會兒,終于掀開被子坐起身。
他頭發(fā)一團(tuán)亂,眼睛底下的黑眼圈好像更深了點,身上穿了一件寬大的黑色短袖t恤,單薄的布料勾勒出清瘦單薄的肩膀。
出租屋的暖氣不好,今天似乎又降溫了,剛從溫暖的被子底下出來,身上單薄的衣衫瞬間變得冰涼。
“外面下雪了?!?/p>
戚長纓跪坐在閣樓那扇小小的窗戶旁邊,說。
扶桑連眼皮都沒抬,興致缺缺。
管他下雪還是下刀子,跟他有什么關(guān)系。
“你看。”但戚長纓好像特別想跟他分享,自作主張地拉開了窗簾。
外面刺目的天光立刻照亮屋子,扶桑好像一只見光就會變成灰燼的鬼,立馬抬手擋住眼睛,不耐煩地“嘖”了一聲:
“拉上?!?/p>
于是,被照亮一瞬的房間又暗了下去。
不過窗簾沒有完全合上,中間還留了一條一指寬的縫隙。
有光從縫隙里溜進(jìn)來,變成一條格外白也格外亮的光帶,正正好搭在了扶桑的身上。
好歹不刺眼了,扶桑沒有計較。
他抬手打開了床頭暖黃色的夜燈。
床頭柜上躺著一本夾著書簽的《戚長纓傳記》,還沒有看完,扶桑也不想繼續(xù)看了,因為戚長纓說里面有相當(dāng)一部分是在胡編亂造。
“澧都幾乎不會下雪,但西北邊關(guān)的雪很多,那里的冬季很漫長。有一年,邊關(guān)暴雪,白雪積到小腿厚,好像整片天地都是素白色的?!?/p>
戚長纓講著,扶桑漫不經(jīng)心地聽著,順手從床頭的抽屜里抽了根煙點上。
“雪天很美,但看到雪,欣喜之余,更多的是擔(dān)心。擔(dān)心軍中物資是否充足,敵軍是否會趁雪突襲,將士們是否會覺得寒夜難熬、凍病甚至凍斃。好在現(xiàn)在的人似乎沒有這種顧慮了,即便窗外漫天飛雪,屋子里也溫暖如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