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個音節(jié)落下之時,戚長纓死死攥住女鬼手腕的那只手忽然一空。
他瞳孔一顫,伸手去掐女鬼的脖頸,手卻生生從她身上穿過,除了一縷輕煙,什么也碰不到。
脫離桎梏,女鬼用雙手輕輕攏住人偶身上的血線。
那一瞬間,寒意如電流般爬上扶桑心口——
他看見那根血線竟從與人偶相接處一點點變成了黑色。
幾乎只有一眨眼的功夫,整條血線從鮮紅變到墨黑,隨著顏色變化生長,他感覺到有什么冰涼的東西順著小指鉆入他的骨血。
下一瞬,只聽很輕一聲響。
他以鮮血養(yǎng)了九百天、與他心念相連、可以是最堅硬也可以是最柔韌的血線像一根干枯的草葉一般,從中間輕飄飄地斷裂了。
靈魂好像被生生挖走一塊,扶桑身體猛地一顫,吐出口血來。
他的大腦一片空白。
他與其他四條血線的聯(lián)系也隨之切斷一瞬,正抓住這個空隙,蠱妖突然爆開化為千千萬萬的小蟲,如一片蟲潮,帶著那只人偶“嘩啦啦”地涌向窗口。
扶桑的眼前一陣天旋地轉(zhuǎn),等聽到悶悶一聲響,才意識到是自己倒在了地上。
“呃——”
有東西在他骨血間游走,扶桑生生將沒出口的半聲悶哼咽下。
有那么一瞬間,他視野全黑,什么也聽不見什么也看不見,嗅不到氣味也發(fā)不出聲音,只能感覺到血肉與靈魂燒灼融化的痛苦。
不過那個過程應(yīng)該很短暫。
很快,他蜷起身子,在不重樣的折磨下,竟是揚唇笑了。
迅速找回神智,他撐著從地上爬起身,踉蹌兩步,跌跌撞撞走到窗邊,扶著窗框沒有一絲猶豫地順著蠱妖逃離的方向一躍而下!
太陽不知何時落了山。
世界的亮度被調(diào)暗,云朵在天邊燒得像火,風路過耳畔,唱著呼呼的歌。
扶桑好像變成了樹林中一片從枝頭離開的葉子,在陰影中悄無聲息地墜落。
二樓的高度,比起他以前跳的那些樓可真是差遠了。
本來應(yīng)該很快就能見底,可是,在傍晚橙紫色的天空下,他恍惚看見地面撕開了一條裂口,逃跑的蟲子帶著人偶掉了進去,期間好像有什么東西從蟲潮中飛出直沖他而來。
扶桑下意識把那東西接在手里,隨后,他也跨越空間墜進了那一片冰涼的墨藍。
是水。
在水花拍打的巨響后,世界好像突然就安靜了。
扶桑沒力氣掙扎,也懶得掙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