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熔了。”
熔了,被他做成了鬼血纏上的五枚銅戒。
可惜現在,鬼跑了,鬼血纏也毀了。
什么也不剩了。
九張機沒有說話,只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。
直到他收回手,蒼白的掌心多了一顆小小的光點。
他將那枚光點攏在掌心,問:
“準備好了嗎?可以開始渡橋了。”
這有什么好準備的?
扶桑懶得回答,他直接往前邁出一步,而九張機見他動作,也舉著紙傘,隨他一同前行,邊接上剛才的話題:
“但在我看來,你這一世的起點并不在這里?!?/p>
“?”扶桑皺皺眉,下意識想回頭去看他。
可是下一瞬,他意識也如眼前云霧般散開,陌生的記憶涌進他的雙眼,他看到一片荒涼的城池。
于此同時,他聽見九張機的聲音散在耳邊:
“你的起點在一千年前的一座嶺北小城——墨南。你的名字,叫做溯離?;厮莸乃?,離別的離?!?/p>
扶桑來不及反駁他的話。
因為下一瞬,就像一場突如其來的夢,他去到了那座名叫墨南的城,城中生活如畫卷一般徐徐展開,陌生的場景一個個躍入他的腦海。
“你的父親頗有出身,你的家在當地算是有名的世家大族。你的母親是嶺北出了名的美人,不僅容貌傾城,詩詞歌賦琴棋書畫也都樣樣精通。你曾經集萬千寵愛與期待于一身,可惜你對這些事的記憶并不深刻,因為,就在你五歲那年,墨南城被山匪屠盡,山匪殘忍,滿城人命,一個活口都沒留,而你被父母藏進地下暗道里,才躲過了這一劫。
“墨南城清凈,地處偏遠,起先,甚至沒人發(fā)現這座小城遭遇了這樣的劫難。便也沒人發(fā)現地窖中的你。
“你只記得父母最后跟你說的話,讓你無論聽見什么看見什么都不要發(fā)出聲音、更不要出來,所以,你一直蜷縮在陰暗潮濕的地窖里,與蛇蟲鼠蟻為伴。
“直到山匪離開三天后,饑餓促使你從地下爬了出來,你到處尋找食物果腹,也是那個時候,你看見墨南城中許許多多的尸體,還有游蕩在城中的許許多多的‘人’。
“你很奇怪,那些人明明倒在地上,為何又會晃在你眼前,你甚至從中找到了自己的父親。他們傷痕累累,漫無目的地行走在城池中,你無法和他們交流,也看不懂他們在做什么,明明身邊有這么多人,卻無人理會你,你只能獨自生存在這座熱鬧的城中。
“好在你家里儲存了不少食物,那些食物能夠支持你存活一段時間,但城中的水源已經被血污染,你喝下的水,永遠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鐵銹味。
“你其實不害怕那些尸體,也不害怕那些無法交流也不需要吃喝與睡眠的‘人’。雖然城里都是死人,但你從沒想過要離開,因為那是你的家。
“你每日如??磿曌?,晚上便睡在母親的尸體旁,可是問題很快出現,因為那些尸體開始散發(fā)臭味。
“那味道讓你無法忍受,你放棄了母親的尸體,你搬回了地窖,可是那也沒什么用。
“尸體的味道如影隨形,一直纏著你,父親的鬼魂也始終跟在你身邊、注視著你。
“你住在這座腐爛的城市里,白日看書,夜里就仰頭望著星空,想,自己何時能與身邊的尸體一起腐爛。
“后來,你漸漸習慣了這種生活,鬼魂和氣味都已經無法影響你分毫,反之,那些原本模糊的鬼魂在你眼中愈發(fā)清晰,你甚至可以與他們進行簡單的交流、讓他們?yōu)槟阕鲆恍┬∈隆D阆?,這大概是因為,你也在何時不知不覺地死去了,你已經成為了他們的同類,可以就這么和他們永遠生活在一起。
“這樣的日子,你不知道過了多久,你沒有時間的概念,也沒有刻意去數黑夜和白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