師父卻說沒關系,上天自有安排,這種大緣自有命中注定,只要他順應天命去到該去的地方,余下的,交給命數就好。
溯離其實不喜歡什么上天啊命數啊的說法,就好像他這一生早早就被安排好了、由不得自己做主似的。
但師父樂意這么說,就隨他吧。
溯離倒是不覺得,他天天待在屋子里悶頭捯飭破銅爛鐵,那所謂大緣還能自己從天上掉下來、扣到他頭頂上。
他成日把自己關在國師府,得空了便應諸葛馭的邀請去游游園子見識見識京城繁華,心情好了便去欽天監(jiān)開課傳道。
他能教給弟子們的東西不多,因為師父說了,他整出來的咒殺傷性太強,若是落到有心人手里難免會掀起禍亂,所以只許他教一些基礎的術法、傳一些使用門檻不高但用處較大的法器,比如哭魂錢。
哭魂錢能夠直接探知到冥息,就算是放在普通人家里也能起到一個辟邪的作用,老少皆宜。
畢竟一直在白吃白喝著,作為回報,溯離給國師府各房各院都配了哭魂錢,后來他嫌這玩意做起來太簡單沒意思,索性連圖紙和制作方式也給了,讓他們感興趣就自己弄著玩。
留居京城的日子對于溯離來說,枯燥又無聊。
直到入京城大約半個月后,有一次,諸葛馭找上溯離,告訴他,當今圣上早就聽過他的名號,對他頗為仰慕,如今聽聞他來了京城,想邀請他作為貴客入宮一見。
溯離想也沒想就拒絕了。
他對那些天潢貴胄不感興趣,作為入道者,也不好將凡世浮華沾染上身。
被他拒絕后,諸葛馭倒也沒有繼續(xù)堅持,按下這茬便沒再提起,只在隔日同溯離說,陛下聽聞他常去欽天監(jiān)任課傳道,本想給他個便于行走的職位,但給什么似乎都不合適,最后便賜下一枚五爪金龍令,有了這個,他就能夠自由出入京城各處甚至皇宮,也可以隨心所欲發(fā)落任何人。
還說,這是陛下的一點心意。
溯離卻在心中冷笑。
哪有什么心意不心意的?
諸葛馭有錢就給他錢,皇帝老兒有權就給他權,這些人,實際都只是想方設法地用他感興趣的東西從他身上換取想要的罷了。
所以溯離便也直截了當地問了:
“他想讓我為他做什么?”
“這……”
鋪墊突然被戳破,諸葛馭多少有點尷尬。
他勉強笑笑,從袖中取出一張疊得規(guī)規(guī)整整的黃紙,雙手遞給溯離:
“陛下只是想勞駕師祖推算大澧國運,以及陛下本人今生的福禍緣劫,為家國指點迷津。”
“他要得太多了,若我一一告知,他受不住。”
這樣大逆不道的話就這么輕飄飄從溯離嘴里說了出來,雖然現下是在自己家里,也屏退了下人,但諸葛馭還是下意識四下瞧了瞧,確認沒有旁人聽見。
而后,他低聲提醒道:
“……師祖,話不能這么說,這是大不敬。”
“都是肉體凡胎,生老病死都再正常不過,為何不能說?難不成我開口說句死,就真能影響他的命數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