瑪麗抱著孩子,驚魂未定地望著怪物離去的方向,又看向森林深處那條被怪物破壞得一片狼藉的道路,聲音帶著深深的絕望,“現在往回走還會遇到它的……我們還能走回村子嗎……”
老歐科環(huán)顧四周,目光掃過斑駁陸離的林地。樹影重疊,像末日后的殘垣斷壁。“我記得以前打獵時,在山坡上搭過一個窩棚,”他努力回憶著,“往東邊去,幾百米左右,應該有個山洞,能暫避一時?!?/p>
話雖如此,語氣中卻帶著不確定。
“可是你現在……”瑪麗擔憂地望著他,他的腿還在痙攣,滲著血跡的傷口觸目驚心。
“別擔心,”老歐科強撐著想站起來,試圖用鎮(zhèn)定語氣安撫妻子,也像是安慰自己,“樹林茂密,那怪物未必能追到山洞那兒。先找個地方歇息一下要緊。”
然而,身體卻不聽使喚,剛一用力就頹然跌坐,痛呼出聲,“嘶……我的腿……”
瑪麗連忙扶住他,語氣帶著心疼和責備,“小心點!別再逞強了,傷上加傷。”
“顧不了那么多了……”老歐科咬緊牙關,忍著痛意,“只要到那里……”那是他們唯一的希望,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。
“來,靠著我。”瑪麗心疼地看著丈夫,語氣柔和下來,“我扶你走?!?/p>
老歐科想要拒絕,他知道瑪麗也已精疲力盡,但身體的疼痛和虛弱讓他無力反駁?,旣惸貙雰褐匦掠梅浇砉潭ㄔ谛厍?,確保孩子安全穩(wěn)妥,然后撿起地上的鋤頭,拄著它支撐起身子。她彎下腰,讓老歐科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,用瘦弱的身體支撐起丈夫大半的重量。老歐科幾乎是半掛在瑪麗身上,沉重得壓得她步履蹣跚。
“慢點,小心腳下……”瑪麗吃力地攙扶著老歐科,一步一步艱難地向山坡方向挪動。每一步都像是對殘破身體的鞭笞,疼痛和疲憊如影隨形。但她知道,此刻自己是丈夫和孩子的依靠,如同這片末世荒原上,一株竭力支撐的瘦弱植物。
林間寂靜無聲,只有兩人粗重的喘息和鋤頭杵地的聲音,單調而沉重。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枝葉,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,風吹過樹梢,發(fā)出嗚咽般的聲響,像是在為他們的命運嘆息?,旣惖纳碛霸诠庥爸袚u晃,顯得更加瘦小而堅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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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們就這樣,步履蹣跚地走向未知的洞穴。前路茫茫,危機四伏,但瑪麗心中尚存一絲希望,支撐著她繼續(xù)前行。
“我們……會沒事的……”瑪麗氣喘吁吁地說著,聲音輕得像一陣風,不知道是在安慰老歐科,還是在安慰自己,又或者,是在安慰懷中尚在沉睡的嬰兒。
洞口比記憶中狹窄,或許是經年累月,亦或是他們佝僂的身軀已難以舒展。藤蔓如萎縮的血管,緊緊纏繞洞頂,垂落的須根拂過瑪麗后頸,帶來一陣冰涼膩滑的觸感。
“就…就是這兒了……”老歐科低聲說著,腳下虛浮,一個趔趄向瑪麗身上倒去,壓的瑪麗連著退后了兩步,忙用鋤頭抵住巖壁才堪堪支撐住兩人,銹鈍的金屬摩擦著粗糙石面,發(fā)出刺耳刮擦聲。
她扶穩(wěn)丈夫,手指不自覺地摳緊老歐科的肩胛,指甲刮擦著麻衣,留下幾點滲出的血珠。每邁一步,瑪麗的膝蓋都像被鈍刀割裂,酸痛鉆心,懷中的嬰兒卻睡得沉穩(wěn),仿佛連饑餓也憐憫這無辜的幼小生命。
摸索著走了兩三分鐘,洞內空間漸漸開闊,借著洞口透進的微弱光線,勉強能分辨出一個小小的空間。瑪麗扶著老歐科,小心翼翼地讓他坐在洞窟深處的干草堆上。老歐科無力地癱坐下去,齜牙咧嘴,粗重地喘息著,手指顫抖地在身旁石縫里摸索。
“這兒……咳咳……有火絨?!彼硢〉卣f?,旣惞蜃谒砼?,放下包裹,才發(fā)現水壺已經漏了大半,壺底沉淀的泥沙在方巾上結成硬殼。她取出火鐮,擦出的火星落在潮濕腐朽的火絨上,只冒起一縷嗆人的青煙。
老歐科弓著背,對著火絨用力吹氣,灰白的胡須被迸濺的火星燎焦了幾根。第三次嘗試,火苗終于躍動起來,微弱的光芒映照出洞壁,也顯現出密密麻麻的刻痕——那是過去的幾十年,年輕的老歐科用獵刀刻下的獵物計數,麋鹿、野豬,一道道豎線,如今已被苔蘚侵蝕,模糊不清,如同被霉菌侵染的舊夢。
洞口被藤蔓半掩,卻也難以被外面的生物發(fā)現,洞穴深處昏暗潮濕,巖壁滲出的水珠在陰影中泛著幽光。
“那畜生的唾液有毒,還好沒沾在身上?!崩蠚W科嘶啞地說著,撕扯下被鹿怪唾液沾污的衣角,粗糙的布料輕易裂成碎片?,旣愒诮锹涞呐f木箱里翻找,銹蝕的捕獸夾,霉爛的麻繩,還有半罐結塊的鹽,一些銹到看不清形狀的釘子……最后,她摸出一把匕首鞘,鞘身纏繞著干枯的藤條,內部的匕首早已不知去向。
“用這個?!彼龑⑻贄l在巖縫滲出的水洼里浸濕,“以前你用它止過血。”
瑪麗一邊用泡軟的藤條,擦拭著丈夫發(fā)紫的傷口,藤條滲出腥黏的汁液,散發(fā)著淡淡草藥味。
她又用手指蘸著那一小撮鹽粒,小心地為他消毒。鹽粒接觸傷口,如同火星灼燒,老歐科疼得身體抽搐,壓抑地咳嗽,咳出幾口帶著血絲的唾沫。
“總算……緩過來了……”瑪麗長長吐出一口氣,疲憊地揉了揉酸痛的后頸。袖口滑落,露出布滿抓痕的手腕與手掌——那是逃離鹿怪時留下的。老歐科眼神空洞地盯著銹跡斑駁的捕獸夾,不知想起了什么,突然自嘲般地笑了笑。
洞外的風聲驟然尖利,呼嘯的風如同無數砂礫刮擦著巖壁,發(fā)出令人心悸的聲響?,旣悓雰汗M自己的外衫里,單薄的衣物無法完全阻擋洞壁的寒意,裸露的皮膚觸碰到巖壁滲出的黏液,立刻泛起一片灼癢的紅斑。老歐科側耳傾聽洞外的風聲,混濁的眼珠在跳動的火光中顯得晦暗不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