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陣極細微的、與風吹紙響截然不同的聲音,突兀地自腳下傳來。
像是有人在用指甲,輕輕地刮擦著干燥的土地。
聲音的來源,正是“我”的腳下。
“我”的視線無法下移,但那股冰冷的、被注視的感覺,卻猛地從下方傳來。
不是來自前方的同伴,而是來自地下。
沙沙……沙……
那刮擦聲更清晰了,帶著一種令人牙酸的耐心。
緊接著,“我”感覺到,左腳腳踝處,那紙質包裹的“皮膚”上,傳來一種冰冷、粘膩的觸感。
像是一只潮濕、腐爛的手,輕輕地,搭了上來。
“嗬……”
紙人張強發(fā)出的雜音里,第一次帶上了一絲別的情緒。不是敵意,更像是一種敬畏?或者說,恐懼?
其他紙人空茫眼眶里的紅點,也明滅不定地閃爍起來。
腳下的土地,開始極其輕微地震動。
非常微弱,但真實不虛。
那只搭在腳踝上的冰冷“手”,開始用力。
不是拉扯,而是撫摸。
帶著一種評估貨物般的、令人毛骨悚然的仔細,順著紙做的腳踝,向上,緩慢地移動。
所過之處,留下一種濕冷的、仿佛被淤泥浸透的寒意,滲透紙張,直抵內部那脆弱的竹篾骨架。
胸口的灼熱感猛地爆燃。
像是被這來自地下的冰冷存在徹底激怒。
筆記本的殘骸在發(fā)出最后的、激烈的抗爭。
“呃……啊……!”
一個破碎的、完全不似人聲的、混合了紙張摩擦和絕望嘶鳴的音節(jié),猛地從“我”那顫抖的、試圖擺脫固定笑容的紙嘴巴里擠了出來。
聲音不大,卻像一道驚雷,劈開了亂葬崗凝固的死寂!
“唰!”
一瞬間,另外六個紙人,齊刷刷地后退了半步,動作整齊劃一,如同受驚的提線木偶。
它們空茫的眼眶死死地盯著“我”,或者更準確地說,是盯著“我”的腳下。
那只在“我”腿上撫摸的冰冷粘膩的“手”,停頓了一下。
然后,它更緊地攥住了“我”的腳踝。
一股無法抗拒的、陰冷至極的力量,開始將“我”的左腳,一點點地,拖向下方干裂的泥土。
泥土像是擁有了生命,變得松軟,如同流沙,包裹住“我”的腳踝、小腿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