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“為何?”
“就你這小身板,她怕是一只手就能像拎雞崽一樣把你拎起來,很恐怖的……”
陸修鳴一邊說一邊自顧自打了個激靈,見沈書月還想再問什么,忙招呼她進酒樓,“不說了,走了走了,我們吃江鮮去!”
立刻便有門侍笑臉迎上,轉(zhuǎn)頭高唱:“東欄貴賓兩位——”
中氣十足的迎客聲和著歌舞樂聲一同穿透窗欞,傳徹整條長街。
喧騰的煙火氣從市心飄散開去,一路飄過街衢巷陌,長橋水門,到了城西,被榮和坊森嚴矗立的高墻徹底隔絕。
裴府東院,庭中花木蕭疏,一對竹篾燈正靜懸在廊檐下,照見青石板階上一層薄薄的白霜。
守心端著食案跨入月門,穿過闃無人聲的寂寂空庭,朝院中唯一點著燈的書齋走去。
到了門口正要叩門,卻見裴光霽閉目支頤坐在書案后,看上去好像睡著了。
雖是睡著了,眉心卻仍緊緊蹙著。
守心頓在原地,不由回想起方才回府路上,郎君問他,可曾見沈家郎君和沈家姑娘一同在哪里出現(xiàn)過。
他不解其意,回想了下答,似乎沒有。
郎君問他可確定?
他便又仔仔細細從頭至尾回憶了一遍,而后肯定道,確實沒有。
那之后,郎君便再沒開口說過一句話,眉間的凝痕也久久未平。
守心放輕腳步,將擺了兩碟小菜并一碗清粥的食案端上前去,在小幾上小心擱下。
書案后裴光霽倏爾睜眼,眼底一剎清明。
“吵醒郎君了!”守心滿臉歉然地退到一旁,瞧見裴光霽怔忪的神色,躊躇著問,“郎君怎么了,可是夢著了什么不好的事情?”
裴光霽輕輕平復(fù)過呼吸,目光飄忽著,望向了面前書案上那盞微弱的油燈。
燈影搖晃間,眼前仿佛復(fù)現(xiàn)出方才夢中冬夜熱鬧的長街,還有街上那拽著他衣袖的醉酒少年——
“裴亦之,我有個秘密要……告訴你!”
“其實我根本不是沈思舟,我是我阿弟的孿生姐姐……”
“我沒喝醉!你不信呀,不信我證明給你看!”
夢中場景變幻,轉(zhuǎn)瞬從街上到了成衣鋪里。
夢里的少年郎也忽而變成了少女模樣:“你看我穿女裝好不好看?”
荒夢到此被驚散。
然而真正荒誕的還不是這夢境。
是他心中盤桓已久的猜想,與這看似荒誕的夢境正相照應(yīng)。
良久的沉默過后,裴光霽緩緩抬起眼,望向窗外聽江樓所在的方向,一句句慢聲道:“守心,有一件事,你清楚知曉,如若它當真得到證實,定令你心中生亂,你是會驗證它,還是會回避它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