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是羅玉素的身子積了太多傷,還是那時的她已然萬念俱滅,那晚倒下后,羅玉素遲遲沒有醒來,任憑年幼的裴光霽在床頭如何呼喚,她始終面白如紙地緊閉著雙眼。
紀嬤嬤急得團團轉(zhuǎn),想盡辦法給羅玉素施針醫(yī)治,沒有注意到,不知何時,裴光霽不見了。
當丫鬟在家中亭園的湖邊找到裴光霽時,遠遠就見他一動不動地盯著泛著漣漪的湖心,不知在看什么。
丫鬟不曉得發(fā)生了什么,將裴光霽帶了回來,裴光霽回來后也什么都沒說,只是一聲不吭繼續(xù)守在母親榻邊。
直到翌日白天,裴敬謙的尸首從亭園的湖中浮了起來。
整個裴家驚亂成一團。
前一天晚上在湖邊找到裴光霽的丫鬟隱約猜到什么,哆嗦著將此事說了出來。
裴鴻山驚愕質(zhì)問裴光霽這是怎么回事,難道是他將他父親推下湖的嗎?
裴光霽說,是他自己走歪了掉下去的。
裴鴻山再問:“你既看見了為何不呼救?為何當時不說,為何整整一夜都不說?!”
秦秀君護著孫子,說孩子定是被嚇到了。
可下一刻,那四歲孩童的話卻讓在場之人皆都脊背發(fā)涼,心生起無盡的怖栗。
他說:“我沒有,我就是想他死。
”
*
殘陽落盡,夜幕降臨,萬家燈火連綿亮起。
歲末小年夜,安平坊街頭巷尾燈籠高掛,家家戶戶都吃起了熱鬧的團圓飯。
只有狀元巷東宅安安靜靜,冷清得像座空宅。
炊煙散了多時,廳堂里,裴光霽垂眸靜坐在桌邊,看著面前滿桌的菜肴從熱氣騰騰到僵冷發(fā)硬,原本清亮澄澈的圓子湯也變得渾濁,圓子一個個黏連到了一起。
守心默然立在一旁,直到此刻仍未想通,為何昨夜里,郎君要在那傳信人臨走前交代:“倘若她下次再來尋嬤嬤,勞請嬤嬤將當年之事告訴她吧。
”
這是整個裴家藏了整整十四年的秘密,是在郎君功成名就的今日更該千叮嚀萬囑咐,嚴防死守的秘密,是郎君私心里也不愿沈姑娘知曉的秘密。
只要郎君不想,無論沈姑娘如何打聽,分明都不會知道的。
可事已至此,守心也只能寬慰郎君:“郎君再等等,沈姑娘應(yīng)當就快來了。
”
裴光霽神色平靜,好似早有預(yù)料般淡聲道:“她不會來了。
”
“為何……”守心話說一半猶豫頓住。
其實他是想問,為何郎君明知會是這樣的結(jié)果,還要告訴沈姑娘。
但郎君好像將這句“為何”理解成了別的意思。
裴光霽緩緩抬起眼,視線越過洞開的堂門,好似望向了什么遙遠的地方:“因為在很久很久以前,我就嚇跑過她一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