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頭,沈書月正挽著祝開顏的臂彎往茶樓走去,笑說著一會兒喝點什么。
祝開顏低聲快語:“二樓最西邊那間,他已經(jīng)到了,雅間雖都臨街,但這時辰為了遮光避熱,店家都會關(guān)緊門窗,放落暗簾,不必擔(dān)心有人瞧見,隔壁是我和輕蘭,也不必擔(dān)心隔墻有耳。
”
沈書月面上笑容不改:“好呀,就喝這個!”
一路走上茶樓二樓,沈書月松開祝開顏,兩人不動聲色分道而走。
沈書月推開最西邊那間雅間的廂門,一眼見屋里的裴光霽,反手關(guān)攏身后隔扇,輕長出一口氣。
七日前那夜在季府,為安全起見,裴光霽沒待上太久,她也正好著急將圖紙默繪下來,沒有太多時辰與他解釋,便只簡單說了季正康拿假畫試探她,以及真畫里藏了圖紙的事,然后兩人便約定了過后再找機會細說。
只是這節(jié)骨眼,季正康才剛試探過她,為免惹季正康起疑,起頭三日,她便一直在季府休養(yǎng)傷暑過后的身體。
待第四日恢復(fù)到活蹦亂跳,才與薛如慧說自己不日將要離京,想去買些汴京的土物帶回去給家里人。
薛如慧一聽便說:“這自然是要的,我陪你一道去。
”
沈書月猜到了哪怕季正康九成九認為她懵懂無知,還是會留個心眼注意她的動向,不過為免被她察覺,反令原本無知的她生出疑心,季正康定然不會當(dāng)真派人盯梢,而會讓薛如慧以陪同之名,自然而然地看著她。
既然這樣,那就熬。
于是她便連著讓薛如慧陪自己逛了整整兩個白日的街,使盡了挑剔和糾結(jié)的功夫,給祖母阿爹和阿弟分別挑好了禮物。
第六日,她又說還有幾位閨中密友的禮要置辦,薛如慧果真逛不動了,便留在了府中,讓曹嬤嬤陪同她去。
她心想熬走曹嬤嬤可能不太容易,便心生出一計,當(dāng)日在街上耍了些顯而易見的心機,支走了曹嬤嬤,然后悄悄去給薛如慧和季正康挑禮物。
如此先故意露出破綻引對方懷疑,再打消對方的懷疑,獲取對方的愧疚與信任。
她這偷摸備禮的舉動果不其然被曹嬤嬤盡收眼底,回去后,薛如慧看她的眼神都多了幾分松懈的歡喜。
于是待到第七日,她說給所有人都置辦好了禮物,準(zhǔn)備最后再去逛逛汴京的浮攤,給自己買些物件時,終于,身邊的眼睛只剩下了季家的車夫。
雅間里,裴光霽一見沈書月進門便從茶案邊站起身來。
沈書月闔上門后,一面快步往里,一面從袖中取出了七日前默繪下來的那張圖紙,將要遞出去之前又突然收回了手。
裴光霽將案上的茶具歸去一旁,抬眼看見她收回圖紙,面露疑問:“怎么了?”
“那晚我們說好了,我答應(yīng)將此事告訴你,你也要答應(yīng)我,凡事有商有量,不能擅作主張拋下我行動。
”沈書月又確認了一遍。
裴光霽點下頭去:“我答應(yīng)你。
”
沈書月將圖紙遞了出去,一邊在茶案對頭坐下一邊解釋:“我看到的圖紙有些地方已經(jīng)弄臟看不清了,所以沒能默繪全,你能瞧出什么問題來嗎?”
裴光霽落座后凝神看過一遍圖紙,搖了搖頭:“看起來沒有明顯的紕漏,就算圖是全的,這類隱患恐怕也只有最老道的水工才能看出門道,并且應(yīng)當(dāng)只涉及極其微小的某處結(jié)構(gòu),否則如此大的工事,難能欺上瞞下至此。
”
“那我們也不能到處去找水工看圖,這樣定會打草驚蛇。
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