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如同驚弓之鳥一般起身護住花瓶,不料一回頭,竟看見了一名身穿夜行衣的青年男子。
沈書月一愣之下仔細分辨起來人露在面巾外的那雙桃花眼:“謝郎君?”
謝長彥摘下了覆面的玄巾。
沈書月詫異看了看窗外,壓低聲道:“你是怎么進來的?”
“沒點本事怎么當?shù)蒙狭鞣??”謝長彥揚了揚眉,“這點看家護院,還攔不住我。
”
眼看著他往里走來,沈書月快步迎上前去:“你來找我可是有什么重要消息?是不是案子有了新發(fā)現(xiàn),你們先前弄錯了,是嗎?”
謝長彥腳步一頓,對上沈書月希冀的眼神,沉默站定在了原地。
沈書月的目光從燃起希冀到一點點黯然下去。
片刻后,謝長彥緩聲開口:“沈姑娘,我來找你,是想與你致一聲歉。
”
沈書月愣愣眨了眨眼:“……你有何可與我致歉?”
“盧推官已將事情的來龍去脈都告訴了我,對不住,是我誤會了你,以為你是那薄情忘義的負心人,不知道原來你是真的忘了,”謝長彥歉然垂了垂眸,“我本想著,你也許能救他,所以那日才假扮相師與你說了那些話,但如果我知道,那日我找你時,他已經(jīng)在凈塵寺……我就不會來找你了,他泉下有知,定在怪我多事了。
”
沈書月聽著謝長彥說完這一堆歉辭,卻只抓住了一句話:“我也許……能救他?”
謝長彥抬起眼來搖了搖頭:“眼下說這些也沒有意義了,是我晚了一步,我該在察覺他有此一意的時候早些來找你。
”
雖然謝長彥話說得含蓄,但沈書月還是聽懂了。
那個叫她逃似的從縣衙離開,自欺欺人著想要避開的真相,她其實早就聽懂了。
沈書月閉了閉眼,再次睜開時,對謝長彥露出一個笑來:“不管有沒有意義,謝郎君,還是勞煩你與我說說吧。
”
謝長彥眨了下眼:“什么?”
沈書月轉(zhuǎn)頭看向了窗前那枝木芙蓉:“這一夜實在太長了,你與我說說他在北地的事,還有南下來到留夏以后的事,就當是他在陪我等花開了。
”
*
悄寂的靜夜里,沈書月坐在窗前,聽著謝長彥坐在一旁,一句句從頭與她講起。
“當年,我與他是同一支流放隊伍里的囚犯,我們那一行都是被判長流,終身不得還的重囚,本都是萬念俱灰之人,加之一路披枷帶鎖,長途徒步,風吹雨打下,陸續(xù)有人在病痛中喪失生念,死在了路上,便引得整支隊伍死氣更重,這樣的日子,原是無論如何也難能有心交友,起始我也并未注意過他,直到有日,發(fā)生了一樁事。
”
“那日我們在路上遇到了一隊同要北流的女囚,兩隊人馬同在河邊歇腳,我們隊伍里兩名平日便常鞭打囚犯撒氣的官兵對隔壁女囚起了歹心,趁著一名女囚去河邊林中方便,跟過去意欲對她行不軌之事。
”
“隊伍里的男囚都麻木地當作沒看見,那個時候,只有我跟他對上了眼神,就一眼,我便看出了他是什么樣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