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長彥搖了搖頭,看向她案頭那枝木芙蓉:“這花是他折給你的嗎?”
沈書月點下頭去。
“那這應(yīng)當(dāng)就是他那日臨走前留給你的了,他本無意讓你知曉他的離開,自然也不會給你留下旁的話。
”
是啊,她本不會知曉這一切的。
裴光霽不曉得,這世上知道她喜歡木芙蓉的郎君只有他,以為許多郎君都會來投她所好,以為她不會因這木芙蓉想到他。
而倘若不是謝長彥那番裝神弄鬼的判言,即便她因這木芙蓉想到了他,也確實只會以為這是巧合,絕然不敢認(rèn)定是他。
他原本會悄無聲息地死在凈塵寺,被埋在一座無名的荒墳下。
就算有一日她上了凈塵山,看見了那座荒墳,也只會感嘆一句,這是誰的墓,好生可憐,然后輕輕轉(zhuǎn)開眼,從旁走過。
這就是她和裴光霽,原本最后的結(jié)局。
*
長夜漫漫,月向西移,寢間里又只剩下了沈書月一個人,窗前的木芙蓉仍舊安安靜靜。
沈書月?lián)沃鴼饬ψ诖扒埃嵌溥€未張開的花苞,告訴自己沒關(guān)系。
那只是前世的結(jié)局,不是今生的。
眼下一切尚未改變,只是因為那個臘八夜還沒過完,只要這朵花將她送回去,她一定能夠阻止悲劇重演。
沈書月一遍又一遍在心中默念著,相信著,祈求著,視線一寸不移地盯著這最后一朵木芙蓉。
可是直到天光亮起,它也沒有開出花來。
清晨時分,小芍輕手輕腳推開房門,一眼看見窗前的人,驚得手中面盆咣當(dāng)一聲落地,潑了滿地的水。
沈書月聽見聲響回過頭去,那雙沒有神采的眼睛緩緩看了小芍一眼。
小芍懵在門檻前,怔怔望著沈書月半披在后背的那頭長發(fā),好半晌才說出話來:“姑娘,你的頭發(fā)……”
沈書月扭頭望向案上的銅鏡,看見了鏡中自己毫無血色的臉,還有一頭白了一半的青絲。
原來人真的會一夜白頭,裴光霽白頭的那一夜,也是這樣嗎?
沈書月對著銅鏡輕輕眨了眨眼,忽然覺得這一幕有些眼熟,她好像早就在哪里見過了。
想了想才記起,那是臘八夜她和裴光霽在那場大雪里一起被雪染白了頭的模樣。
原來那就是白首的模樣。
她和他,已經(jīng)在那場大雪里一起白首了七次了。
而眼下,沈書月對著銅鏡笑了起來:“裴光霽,你看,我們又一起白首了一次。
”
第76章入夢
76
三日后清晨,凈塵寺后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