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書月額角青筋棱起,緊緊握牢了手中的鼓槌,用盡渾身力氣,狠狠在鼓面上落下了第一槌。
緊接著,第二槌,第三槌,第四槌……
鼓聲震天,傳響四方,一路傳至街頭巷尾,傳過宮闕重樓,雄渾之音一聲聲引得腳下大地都在隱隱撼動(dòng)。
城中百姓紛紛涌來,圍攏在了鼓院門前,好奇張望議論。
“這是誰人在擊鼓?瞧著如此年輕,卻竟白了半頭的發(fā),必有大冤!”
“圣上哀思閉關(guān),這鼓院的官吏難道也罷役了不成,怎的還無人出來?”
沈書月額頭冷汗涔涔,仍咬緊牙關(guān),堅(jiān)持著落下一槌又一槌。
不知多少槌之后,鼓院內(nèi)終有官吏匆匆步出,居高喝問:“階下何人擊鼓名冤?!”
沈書月氣喘吁吁松了手中的鼓槌,面朝向石階之上,仰頭高聲吶喊:“民女沈書月,今攜罪證,狀告宣墨年間工部侍郎季正康貪贓枉法,草菅人命!懇請圣上鑒察,為民做主!”
第78章公主之死
日頭一點(diǎn)點(diǎn)攀升至中天,日光漸漸昭盛,將整間登聞鼓院乃至整座皇城照得一片澄明。
距沈書月被官吏帶入那扇朱漆大門已近半日,沈思舟和謝長彥一直守在鼓院外,謹(jǐn)防意外發(fā)生。
依宣墨年間大昭律,民告官屬以下犯上,狀告之前必須先受刑罰。
但盧伯實(shí)說,清正元年新帝登基后,這條律法便被重新厘定了,改為誣告才須受刑。
也是因此,幾人才同意沈書月敲響這登聞鼓。
這半日耳聽得里頭并無異樣動(dòng)靜傳來,盧伯實(shí)也入了鼓院照應(yīng),頭一關(guān)應(yīng)是過了,狀紙也該呈到了御前,眼下只等圣上傳召了。
沈思舟坐在院外供人休憩的廊廡里,望眼欲穿地遠(yuǎn)眺著宮城那頭:“看圣上改易的這條律法,像是個(gè)明君的樣子,鼓聲這么響也該聽見了,怎的還不來人,這圣上到底靠不靠譜?”
謝長彥抱臂倚著廊柱:"反正比他爹行。
"
一旁小芍聽兩人像在挑揀白菜新不新鮮一樣探討天子靠不靠譜,驚得瞪大了眼睛。
聽聞她家郎君從前確實(shí)是個(gè)不著調(diào)的紈绔性子,是自打七年前逃家回來后才收斂穩(wěn)重起來,怎的謝郎君也是如此?
小芍心中正驚疑不定,便聽見了謝長彥更叫人咋舌的后半句:“印象里挺聽他姐話的,他姐讓他做功課,他就坐在那兒一整天不挪地,中了暑熱都一聲不吭,一直熬到暈過去為止。
”
沈思舟緩緩偏過頭去:“你哪來的印象?”
“圣上小的時(shí)候,我拉他fanqiang出去玩,沒拉成來著。
”
沈思舟北上這一路也問過幾嘴謝長彥的過往,大概知道了他從前是汴京人士,流放是因家中變故遭受連坐,但并不清楚他具體的出身。
眼下聽見這話,沈思舟突然就覺得屁股有點(diǎn)燙,沒法在他面前大刺刺坐著了。
想起昨日他們在等盧伯實(shí)消息時(shí),謝長彥突然來了句“我去宮門附近打探打探”,確實(shí)仿佛很是熟門熟路的樣子
沈思舟:“你、你從前究竟什么來頭?”
謝長彥仰頭望天,勾唇一笑:“汴京城中一紈绔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