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第46章 食君之祿（第2頁）

杯蓋沒拿穩(wěn)，“鐺”地一聲掉地上玉碎了。

張寧呆板地伸手接過杯子，對破碎的聲音充耳不聞，他說道：“沒開玩笑，我說真的?！?/p>

方泠張了張嘴還想勸什么，他又道：“不想讓你繼續(xù)留在妓院里?！?/p>

“你第一次到這里來，是張家鋪子來送云錦圖案的；然后又來了兩次，富樂院這些人的眼神尖得很，可能有人認(rèn)得出你。我要是不見了，多半會懷疑到你頭上。我什么身份你知道的。”

方泠認(rèn)真地說，然后又強笑一下，“平安先生大好前程，犯不著做這種傻事，你不是希望家里人都平平安安不再擔(dān)驚受怕嗎？”

路遙說，人生有很多路要走，最關(guān)鍵的卻只有那幾步。其實方泠剛才那番淺顯道理說得不錯。

方泠見他沉默不語，又好言哄道：“平安先生年少初知男女之情，一開始是難舍難分，但時間稍稍一長就會淡了，到時候你會發(fā)現(xiàn)其實不過如此，當(dāng)初犯不著要死要活，更沒必要作出什么驚世駭俗的事來。多往后想，別光迷在眼前?！?/p>

經(jīng)過一番心理上的激動，張寧的神情已經(jīng)漸漸恢復(fù)了正常，他淡定地說：“我想過，不讓人懷疑到我頭上是不太可能，但只要把你藏起來，他們便沒有證據(jù)，加上方家的事已經(jīng)過去二十幾年，只要不是皇帝親自傳諭追查，走脫一個貶為賤籍的罪犯家眷暫時不太嚴(yán)重。過了一陣子，等永樂皇帝死了，下一任是不是還會在乎建文那檔子事？”

“你瘋了吧？”方泠聽他明目張膽地說“皇帝死了”便脫口而出，但她的目光里分明露出一絲快意。

張寧又道：“若是你認(rèn)為我瘋了，若是以前說得那些話只是逢場作戲，你告訴我，我不會勉強你的；跟著我東躲西藏的日子恐怕不會太好過。況且這件事說到底還是很有風(fēng)險，不一定那么順利。”

除了風(fēng)險當(dāng)然還有前程，就算下一任不再在意舊事，但和建文一脈有關(guān)系的人會好混么？但張寧現(xiàn)在不怎么在意那事，也就不提了。

方泠聽罷笑道：“你好好的年輕官員都不怕，我怕什么，我只怕你以后后悔?！?/p>

張寧咬牙道：“我自己干的事，錯了也不后悔！”

方泠忍不住伸手撫摸他的臉，愛憐地端詳著他的眼睛：“你真是……牛犢一樣不聽話，說什么都是白說。你要把我藏到哪里去，金屋藏嬌么，你的金屋在哪里？你當(dāng)胡瀅那幫人都聽你的，當(dāng)人家真是吃閑飯的。”

張寧道：“天下那么大，只要有心藏一個人，又是別人毫無知情之下，還能藏不住一段時間？我就算把你藏在揚州市井之間，揚州城內(nèi)外人口上百萬，別人從何找起？又有誰來找、誰出錢出人、功勞算哪個衙門的？”

“你說這些，倒是先就把理占了，到底是在冒險?！狈姐龊鋈挥中α诵?，“你那點心思我還不懂？無非不想讓別人再碰我，是不是？”

張寧想解釋什么，方泠卻溫柔地伸出手指輕輕按住他的唇，柔聲道：“沒說你不對哩，你不當(dāng)真，又如何有這種心思？不過我有更好法子，雖然也是不得已……你想不想聽聽？”

“你想去找桃花仙子？”張寧沉吟道。

方泠微笑道：“被你猜對了。不過這樣其實咱們會有不少麻煩，首先有一些人就不好聯(lián)絡(luò)了；然后桃花仙子那里也不太安全，你是知道的，她現(xiàn)在可能自身難保。但是事到如今，又有啥萬全之策呢，與其這樣，也好過被你藏在揚州市井吧？”

“這……”張寧心里愧疚道，“從你救我起，凡事都是你出力，我啥也沒為你做……”

方泠道：“只要你不負(fù)我，都是值得的……負(fù)了也是值得的，反正我活在這世間也了無生趣，我不想見你出事，想你好好的?！?/p>

張寧不再說那些沒用的，只道：“我聯(lián)絡(luò)上桃花仙子后，這邊有什么消息會及時讓她知道，盡量讓她們不會有事。這事兒主要還是胡瀅的人在查，廠衛(wèi)重視的是朝廷官吏、江湖上的事沒多少頭緒?！?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