鄭洽在上首的椅子上坐下來,又招呼道,“稍安勿躁,坐罷?!?/p>
桃花仙子和方泠便依言入座帶著好奇心靜待下文。
倆女子坐一塊兒,桃花仙子的美貌實在和方泠沒得比。
并非桃花仙子的相貌差了多少,只是那身打扮實在乏善可陳,頭戴一頂巾冒、士庶男子常見戴的帽子,兩耳各垂一塊烏紗巾輕輕遮掩住臉頰;雖然兩邊側(cè)臉都遮住了,但她的目的顯然是為了遮掩左臉的傷疤,這帽子的造型之丑,形狀宛若北方百姓愛戴的狗皮帽。
因為戴了這頂帽子,身上也就只好穿男服了,一身寬松的月白本色直綴,連同女人天生的身材曲線都掩蓋了個徹底。
而方泠則是截然相反,她身上又素又普通的襦裙,和平常人家的女子仿佛沒有區(qū)別,但裁剪之合適細節(jié)之精致絕非一般婦人具備的,那微微閃亮的指甲、精致的唇紅、手腕上的白玉鐲子,將素色點綴出雅致,渾然一體,內(nèi)斂含蓄而精妙。
鄭洽的目光從二人身上掃過,自不多言,只用長輩和上峰一般嚴肅的口氣說話,聲音卻放得極低:“對這個消息情知的人名單都要上奏,所以你們未經(jīng)允許不能向任何人泄露?!?/p>
她們聽罷都肅然點頭稱是。鄭洽這才低聲道:“我們已經(jīng)確認湖廣巡按御史張寧正是建文皇帝第三子……”
方泠一聽神色驟變,顫聲道:“鄭叔叔是說平安本來姓朱,是皇子?!”
鄭洽點點頭,遂將姚姬夫人如何將張寧抱養(yǎng)出去、又如何相認大概說了一遍,然后說道:“張平安受偽朝之命、負責巡查辟邪教底細,及是宣德即位后監(jiān)視我們的重要人物;但由于他的真實身份,他應該是站在我們這邊的人。所以我們與張平安保持聯(lián)絡極為重要……你們的第一個差事就是作為聯(lián)絡人留在張平安的身邊。全權負責此事的人是辟邪教教主姚夫人,今后日常奏報都和姚夫人聯(lián)絡,偶爾可以和我互通書信。辦這個差事的人十分重要,上峰多方考慮才決定選你們二人,望你們將差事辦好?!?/p>
他見方泠臉色不對,便好言道:“方姑娘和張平安本有交情,應該不難相處罷?”
方泠輕輕點頭道:“本來挺好的,突然知道他是皇子,一時間倒不知怎么面對了?!?/p>
鄭洽道:“令尊寧折不曲,忠貞不二,是為了效忠建文皇帝,報君主知遇之恩;張平安既是建文之子,雖是皇子,不能和偽朝那幫皇親貴胄相提并論,你無須多慮;桃花仙子王姑娘,令尊王敬止,在當年南京城破時自裁殉國、以全名節(jié),忠貞可嘉。爾等皆是忠良之后,勿忘先輩為何而死!”
這么一番話,把祖宗先輩都抬出來了,方泠和桃花仙子無話可說,只得應承下來。
鄭洽又道:“第二件差事,也決不能泄密。不久后上峰會派一個很重要的人到常德府來,與張平安面見。咱們這個地方的人要絕對保障此人的安全,所以你們二人與張平安見面后,要與他商議此事,讓他早作安排,避免見面時被官府探子跟到。記住了。”
方泠想了想問道:“我們和姚夫人從未見過,如何與她聯(lián)絡上?”
“下午我會詳細與二位說這事兒,你們明日啟程?!?/p>
鄭洽緩緩說道,“你們?nèi)フ覐埰桨矔r也要有合情合理的由頭,他不是派了一個名叫‘趙二娘’的親信去南直隸收編舊部么?你們明早離開采石場后,先往東走,又咱們的人指引,等著趙二娘返回常德府時,叫她帶你們一起過去。”
桃花仙子想起在春寒梨園時和趙二娘一起偷聽方泠的私房事,挺合得來的,便脫口笑道:“趙二娘認識我,這件事應該不難辦。”
鄭洽嚴肅地點點頭:“我們先吃午飯,下午再準備準備。眼下的事是建文君親自交待的大事,二位一定要全力以赴,不能出任何差錯!否則后果非常嚴重?!?/p>
方泠和桃花仙子回房準備東西時,桃花仙子便悄悄說:“鄭叔叔說有個重要的人下來和張平安見面,恐怕這個人就是建文君吧?你想想,君上不久前才確認了張平安是自己的兒子,父子都二十多年沒見面了,于情于理都要見上一面才好,難道今天鄭叔叔拉著一張臉那么緊張。”
方泠忙道:“既然鄭叔叔沒和我們明說,我們還是不要議論的好,況且平時也要提防隔墻有耳,以后別提這事兒了?!?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