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沒有就好、沒有就好,大約是我記錯啦,哈哈!”馬文昌干笑了一聲。
“你到江寧縣做什么來的?”王氏的眼睛沒有一刻離開過張寧,眨都不眨一下,“既然來了,去我們家坐坐喝口茶罷。”
張寧搖搖頭道:“好意心領(lǐng)了,我這還有點(diǎn)事,告辭。”
“寧哥哥!”王氏大聲喊住他,待張寧站定回頭等她說話時,她又“我……我……”支吾了一會,然后道,“你……你……討厭我了么?”
張寧回頭時見著古樸的建筑和熙熙攘攘的人流,還有馬匹旁令他莫名鄙視的馬茂才,忽然想起幾句詩來,便看著王氏隨口道:“人生若只如初見……”
王氏一臉崇拜地看著他,大約是覺得隨口詩文的寧哥哥很了不起。
……
周圍的商販路人依舊走著自己的路,忙著自己的事。
而斜對面富樂院的一棟樓上,一個穿輕絲的女子卻從風(fēng)中聽得“人生若只如初見”,立刻就被吸引了注意力。
她不顧身邊的男男女女正對自己嬉笑,急忙向下尋找聲音的來源。
在人群中,很快就能注意到一架車馬旁邊的青袍書生,只看見一個背影卻也是叫人頓生好感。
那書生頓了頓又有些傷感地吟道:“……何事秋風(fēng)悲畫扇?!?/p>
輕衫女子不由得看了一眼擱置在窗邊多日沒拿起的精巧折扇,霎那之間這充斥著世俗和買賣的古街上的喧囂仿佛驟然就停滯了。
只剩下秋風(fēng)與無盡的婉約。
好像這里是一場凄美感情的發(fā)生地,填滿了生死般的纏綿,那青石板那橋那水一切都變得有意義起來,一切都變得有了詩情畫意,哪怕那詩情畫意的風(fēng)格只是憂傷。
輕衫女子內(nèi)心深處深藏的渴求的某種東西仿佛在一瞬間被這短短十四個字點(diǎn)燃,她的目光仿佛初冬的薄霧。
張寧嘆了一口氣對王氏繼續(xù)念了兩句:“等閑變卻故人心,卻道故人心易變?!?/p>
兩行清淚從輕衫女子的臉頰滑過,那不是自己的故事,卻在流著自己的眼淚。
“方姐姐怎么哭了?”旁邊的姐妹驚詫地看著她。大腹便便的尋歡客從袋中摸出一把碎銀子來:“高興點(diǎn)陪老子,老子有的是錢?!苯忝谜f:“許爺最大方了,難得遇到的好人呢,方姐姐快笑笑?!?/p>
“告辭?!鼻嗯蹠欢Y,轉(zhuǎn)身就走。
他是誰?
長什么樣子都沒看見呢,就要這樣消失在人海嗎?
輕衫女子每天都在裝模作樣地演戲,這一刻忽然不知怎么情緒就失控,裝不下去了,她轉(zhuǎn)身奔跑起來,身后傳來粗魯?shù)暮奥暎敖o我回來!”
剛下樓梯,鴇兒就沖過來怒目道:“你要去哪里,丟下客人算什么事兒?”
“快攔住她!”
但這一切都變得恍然若夢,并不重要了。
她提著很不方便的長裙,奔到了街巷上,有人不小心被撞得踉蹌,還有地攤給踢翻了,有人罵有人嚷嚷著回來賠錢。富樂院的人也追了出來。
奔跑到街口,輕衫女人總算看見了前面的書生,那背影是絕對不會錯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