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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黑時方泠接待了一個大方的客人。
那客人進屋后規(guī)規(guī)矩矩地行禮,沉聲說道:“內(nèi)閣差我到南京公干,同時左諭德楊士奇大人也有點事讓我來辦,今天旁晚才到。本想那時抽空見你一面,卻見不到人,只好現(xiàn)在再來……一切可好?”
方泠道:“還不是那樣,現(xiàn)在沒人惦記著害我了,于大人不必擔憂。之前我不知道你來了,旁晚時房里有客。他寫的詞不錯,喏,就在那兒……人也挺好。”
客人走到案邊瞧了一眼:“字是好字?!?/p>
然后讀了一遍人生若只如初見,沉吟片刻便道:“有靈氣,可惜沒有氣勢和胸襟,糾纏于兒女之情,未免小道?!?/p>
方泠辯道:“借女兒之事抒發(fā)胸臆者并不少見,這首詞也可喻故人好友、賢士知己。”
“那倒也是?!笨腿艘膊粻庌q了。
方泠又道:“他牽連了作弊案,肯定是被冤枉的。這樣的賢士受不白之冤實在可惜,你可有什么辦法讓他恢復功名?”
客人忙問:“牽連科場作弊案?你說的是上元縣士子張寧?”
“于大人也聽說過他?”方泠道。
“豈止是聽說,這次受楊大人當面密授,公干是借口,實則就是為他而來!”
方泠驚訝道:“張平安這么大名氣,連侍讀左諭德楊大人都知道,還專門派你到南京來搭救他?”
客人沉聲道:“如果沒出那事,張平安不過是南京無數(shù)士子中的一個,僅此而已,在地方上有點才氣哪里就獨獨讓楊大人看上了?這回主要是為呂侍郎而來。之前呂侍郎因為朝堂禮儀那事進過一次詔獄,雖然最后放了,但皇上和漢王趙王都懷疑他投靠了太子,至少能確定太子在拉攏他。這回又出了個科場作弊案,便是火上澆油,不必嚴密的真憑實據(jù),只需論證大致說得過去,呂大人坐實了貪官罪名;就怕皇上以后又聽到有關呂大人的閑言碎語,一怒之下殺了,國家豈不因此而損失一員忠良之臣?
楊大人得知南京發(fā)生舞弊案,恰好我當時有公務啟程南下,他便口授我密查此事,定要找到真憑實據(jù)。不料還未到南京,就聽到張平安的事,此人危也。你先別想著怎么恢復他的區(qū)區(qū)功名,保住命再說?!?/p>
方泠緊張道:“前兩天我也聽說他被人從牢獄中抬回家,流言九死一生,可他現(xiàn)在應該好了,今天還到咱們這邊來送云錦圖案。官府已經(jīng)下文革去功名不治死罪,難道他們要……”
“方姑娘,你說呢?”
客人皺眉道,“官府辦事就一定要光明正大明正典刑?之前張寧在供詞上畫押,牽強一點再收羅罪名也可以把他明正典刑,為什么放了?一來判斬立決有滅口之嫌,二來死罪需要朝廷復審,諸多周折。因此他們才將張寧弄了個半死不活,只想他回去之后才斷氣,書生身體羸弱不適牢獄之苦而病亡,也是說得通的;哪料他沒幾天就好了……此事我也沒想明白,按理他們不應該出這樣的紕漏才對。不管怎樣,疏忽已經(jīng)出了,別人定會設法彌補,而且彌補也不是太困難的事。”
方泠若有所思道:“難怪張平安一聽我說完此案的牽連,馬上就急沖沖地跑了。他也預見到了危險?”
“恐怕是這樣。”
客人再看了一眼案上的詞,“此人應該不是只會讀圣賢書的書呆子,尚是可造之材。真正能考上進士的也不是死讀書就行的?!?/p>
方泠坐立不安地說:“平安這么危險,大人趕緊想辦法提醒他才是?!?/p>
“我之前也是這么想的。”
客人沉吟道,“但聽你說起先前他的反應,我想暫時不必多此一舉……今晚城門已關,出不了城。咱們的人要是太早和他接觸反而容易暴露,等明日一早再設法與之聯(lián)絡,盡快獲得他的信任然后帶他出城?!?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