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寧一來,謝雋只要在碧園里沒出去,通常都會來陪坐一會兒,上下級關(guān)系相處還算融洽。
和往常一樣,張寧來到茶間坐下聽曲,隨口問了沏茶的姑娘一句謝老板在不在,聽說在園子里,應(yīng)該要不了多久就會過來了。
果然不出所料,謝雋來了,一起的還有那個高瘦的詹老表。
謝雋一進來就吩咐人不讓外人進來,急著對張寧說道:“好消息,有進展了!”
“坐下來說?!睆垖幟φ泻舻?,情知謝雋說的是正事。
謝雋從懷里拿出一疊紙,又從袖袋里額外掏出一個信封來,一面放在茶幾上推了推,一面說道:“這一扎是近兩個月下面的人搜集的私鹽幫眾名目。私鹽這一行人員復(fù)雜,有的是散戶,不論老少男婦背負(fù)筐提,在城鄉(xiāng)村鎮(zhèn)沿途擺賣偷偷摸摸小打小鬧,這類人咱們沒管;還有的就是成幫結(jié)伙,有貨源、有路線、有集散路子,明目張膽者聚眾持械而行,一般的巡檢碰見寡不敵眾,不僅不敢去盤問反而要狼狽避開,除非成隊官兵不能拿下。這些幫眾咱們大致都查實記錄在卷?!?/p>
見張寧首先拿起那個信封扯開來看,謝雋便又道:“按照大人年初的布置,重點盯住近來新開始活動的可疑幫眾。而這份稟報正是儀真縣的小隊頭目報上來的消息,有一伙人突然開始活動,而且行事非常熟練,甚是可疑。他們首先散開人,在各地鹽場向鹽戶私購散鹽,鹽戶誘于利益,冒險將私藏的鹽悄悄低價售賣給前來收購的幫眾;然后他們將從各地買來的散鹽集中到一起,動輒上百引聚眾百余人馬持刀兵箭弩晝伏夜出,向湖廣方向販運。這幫人此前并沒有動靜,忽然活動起來,又不像是外地遷來的,否則短期連地皮都摸不熟,如何能如此熟練。所以我認(rèn)為他們的嫌疑極大,一收到稟報就趕緊過來了。”
張寧點點頭,完全贊同謝雋的判斷,進入視線的這幫人絕非外地人,如果初來乍到就干大筆買賣,一則地頭不熟不好摸到路子、二則容易和地頭蛇發(fā)生沖突;第二個疑點是他們之前為什么恰恰就停止了活動?
除了謝雋的分析,張寧從低點上更加入了自己的直覺,儀真縣,正是桃花山莊以前活動的地盤。
如同前面的判斷,桃花仙子幫眾換地方干這事諸多不便,反而更容易出紕漏,所以鋌而走險在原來的地盤上開始活動不是不可能。
“給稟報消息的小隊頭目及以下所有人記功賞錢,咱們不能光想馬兒跑又想馬兒不吃草?!睆垖幍馈?/p>
謝雋點頭道:“您放心,咱們這行有規(guī)矩的,謝某不會壞了規(guī)矩。接下來咱們該怎么辦?”
“首先不能打草驚蛇,其次要設(shè)法找人混進去?!?/p>
這個思路張寧之前就想好了的,所以此時毫不猶豫地說出來,“桃花山莊的普通幫眾觸及的只能是販賣私鹽層面,咱們亂抓人沒什么用,打擊私鹽又不是我們干的活。關(guān)鍵是抓到內(nèi)部知情的人,抓住彭天恒本人就更好了。”
“大人所言極是?!敝x雋嘆了口氣道,“看來這是一件很費時日的事?!?/p>
“何出此言?”張寧皺眉道。
謝雋道:“桃花山莊在以前一直處于咱們的掌控之外,現(xiàn)在要混進去一切都要從零開始,特別要混上可以獲知有價值消息的位置,要先獲得賊眾的信任還要有點資歷,沒有時日積攢幾無可能。”
“凡事都不一定是絕對的,咱們要拋棄死板的按部就班的辦法,另辟蹊徑。”張寧淡定地說道。
謝雋的眼睛里閃過一絲不以為然的神情,轉(zhuǎn)瞬又貌似恭敬道:“大人所言極是,一切聽您的安排?!?/p>
大致的法子這一兩個月以來,張寧倒是琢磨權(quán)衡得差不多了。
但是因為要布置的是技術(shù)層面的東西,所以要具體問題具體安排,“怎么混到內(nèi)部”本身就是技術(shù)細節(jié)性的東西。
他需要仔細閱讀稟報的文書,然后才能逐漸完善計劃……
而急著向?qū)傧峦嘎冻鲆粋€沒有完善的計劃,反而有損自己的威信。
于是張寧便故弄玄虛、是是而非地問道:“我在這里聽了好一段日子曲子了,戲也聽得不少,怎么全是子孝妻賢宣傳教化的東西?咱們這是娛樂場所,沒必要弄得和儒學(xué)一樣吧?”
“這也是無奈,太祖高皇帝和當(dāng)今君父都曾頒布過法令,嚴(yán)禁民間戲曲出現(xiàn)諸如上朝及一些嚴(yán)肅禮儀的場面,這就限制了戲的內(nèi)容很多說史的戲都沒法唱,只好唱子孝妻賢了?!?/p>
聽張寧東拉西扯,謝雋只好侃侃而談,幸好這個話題他還算內(nèi)行。
張寧微笑道:“為何不能另辟蹊徑,唱點其它有趣的,比如才子佳人的故事?”
謝雋恍然道:“別說,大人所言極有一番道理,那才子佳人風(fēng)花雪月的戲現(xiàn)在確實很少見,興許人們也愛聽?!?/p>
“我就給你說過嘛,凡事不一定要按部就班,墨守現(xiàn)成的法子?!睆垖幉粍勇暽?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