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領班年紀比較大,其實在戲臺上旦角生角才最重要,在戲班子里也比較有地位,不過這些戲子多是一個家庭成員為主,年紀大的輩分高;另一個是個后生,自稱是領班的女婿。
楊士奇穿著灰棉襖,但架勢看起來很有身份,連張家那官的“未來夫人”也站在他旁邊,可能是這家的家主,那領班的老頭就跪地說話,另一個人跪著問安。
楊士奇和藹地叫他們起來,委婉地問他們的身價。
不料領班的老頭口氣不小,說出來嚇了羅么娘一跳:“在南京時就有人出五千兩買咱們一套班子?!?/p>
羅么娘當即就一臉不信地提醒他:“好好說話!”
這時一個奴仆的價格和一匹馬差不多,十幾個人能值多少,加上樂器戲服道具等物,一二百兩就了不得!難怪羅么娘覺得是天方夜譚……
那領班正色道:“小的哪敢說胡話誆您?《牡丹亭》的曲出自‘曲中謫仙’蘇公子之手,傳言蘇公子耗時數(shù)年一心求南北曲之突破,一朝面世便被封為最時興的‘蘇腔’,自成一派。而咱們這個班子是第一撥會唱蘇腔的人,又是南京城新起之秀顧春寒親自教習。顧春寒何許人?江浙最富最有才的四大公子至今未見過她的真面,四公子求見尚且不得,況凡人乎!小的不是說大話,就算以后有班子學會了蘇腔,也肯定唱得沒咱們好!咱們《牡丹亭》戲班就這來頭,幾千兩還不值?有人要出五千兩尚且沒買成,說不定身價不只這個數(shù)?!?/p>
羅么娘皺眉道:“不是說你們的戲曲是出自張平安之手,又怎么變成什么蘇公子、顧春寒了?”
領班的說:“蘇公子做的曲,顧夫人教習的戲,而新出名的平安先生先寫的話本,后改的詞。曲、詞、戲,這三樣要做好都不容易,不過相比之下詞是最容易的,小的說得可對?”
楊士奇點頭道:“他說得沒錯,一般的文人用心就能寫出個還行的本子,要搬上臺子演出來又是另一回事?!?/p>
羅么娘好奇地問:“那張平安花多少銀子?”
“二千兩銀?!鳖I班的說,“這事兒春寒梨園的人都聽說過,可不是小的胡編的,您要不信找人打聽打聽。”
羅么娘見楊士奇不再言語,就打發(fā)他們下去了。
她臉色有些難堪道:“早知道是這么多銀子的事兒,我該和爹商量再說的,這……會不會遭人彈劾?都怪那個張平安,他一聲不吭,就說您老愛聽戲,就帶了個戲班子,我還以為尋尋常常的東西,就自作主張帶回來了?!?/p>
“沒事。”楊士奇淡然道。這事兒一傳出去,誰都猜得到張寧可能是他的女婿人選,女婿送什么東西是家事、和別人何干,有什么好說的?
羅么娘小心地問:“您是準備收下了?”
楊士奇微笑道:“收不收,我也得把《牡丹亭》看完,剛才那老兒如此吹噓,我要是不親耳聽聽戲,還好意思自稱是戲迷?”
羅么娘頓時眉開眼笑,嘴上卻說:“就是,好不好爹爹一聽就品鑒得出來,要是不好看那唱戲的拿什么話來說,哼!”
“孟子曰:獨樂樂不如眾樂樂。這戲不能就咱們一家人飽耳福,你叫管家發(fā)帖子給一些喜好這東西的同僚一起過來聽聽……張寧也請上?!?/p>
羅么娘興高采烈就急著去傳話,“奸計”得逞!
……
那晚上來楊府的基本都是大員,品級低了根本不夠班和楊士奇一起聽戲,少數(shù)幾個小些的京官也是關系很硬,比如張鶴因為是部長呂縝的女婿跟著丈人一起來的,還有七品監(jiān)察御史于謙那是楊士奇的學生;張寧的關系自不必說,明面上也有名義:《牡丹亭》的詞是他寫的,聽戲還能見作者,有何不好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