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以這么說?!?/p>
“那你呢?”我盯著她的眼睛,不允許她躲避,“你滿意嗎?”
這是關(guān)鍵問題。她可以輕易地說“當然”,但我要看她的反應(yīng)——延遲的時間,微表情的變化,肢體的語言。
美羽避開了我的視線。她看向窗外,雨絲在玻璃上劃出細長的痕跡。
“當然?!彼f。
但回答延遲了零點五秒。
零點五秒,在正常對話中微不足道,但在這種敏感問題上,是致命的猶豫。
她在思考,在權(quán)衡,在問自己“我真的滿意嗎”。
而思考本身,就是答案。
我向后靠進椅背,知道試探已經(jīng)足夠。繼續(xù)施壓只會讓她戒備,讓她筑起防御工事。現(xiàn)在要做的,是退一步,給她安全感。
那就好?!蔽覔Q回輕松的語氣,身體語言也放松下來,“看到你幸福,我就放心了?!?/p>
這句謊言說得如此自然,連我自己都差點相信。但我知道,我真正的想法是:我不可能放心,除非你的幸福里有我。
美羽似乎松了口氣。她的肩膀放松下來,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。奶油在她上唇留下淡淡的白色痕跡,她自己沒發(fā)現(xiàn)。
“你這里?!蔽抑噶酥缸约旱纳洗?。
“啊……”她反應(yīng)過來,用餐巾紙擦拭。動作有些慌亂,像做錯事被抓住的孩子。
這個瞬間很可愛。
二十七歲的職場女性,在擦奶油時露出了二十歲的羞澀。
這讓我確信,無論時間過去多久,無論她戴上誰的戒指,內(nèi)心里那個單純的美羽從未消失。
她只是被埋藏了,被社會規(guī)范、成人責任、對“正確人生”的追求所埋藏。
而我要做的,就是把她挖出來。
接下來的談話轉(zhuǎn)向安全的領(lǐng)域。
我們聊起大學時代的教授——那個總是穿著同一件西裝的經(jīng)濟學老師,那個說話像唱歌的法國文學教授。
聊起都內(nèi)新開的博物館——上野的西洋美術(shù)館剛辦了莫奈特展,六本木的森美術(shù)館有當代藝術(shù)展。
聊起最近讀的書——美羽在看《山茶花文具店》,我在看《掃地出門》。
話題流暢而自然,像真正的老朋友重逢。
美羽漸漸放松下來,偶爾會露出真心的笑容,眼睛彎成月牙。
有那么幾個瞬間,我?guī)缀蹂e覺時間真的倒流了——我們還是那對窩在六疊公寓里,分享一本小說和一杯廉價咖啡的年輕情侶。
但現(xiàn)實總會適時提醒。
美羽的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聲音不大,但在爵士樂的間歇中格外清晰。
她瞥了一眼屏幕,表情立刻變得柔軟——那是戀愛中的人特有的表情,眼睛會發(fā)亮,嘴角會上揚,整個人像被柔光籠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