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章 下黑手（第3頁）

保管員是張鐵牛的遠房侄子，心領(lǐng)神會。

按工分核算，林辰這月出工全勤，重活加分，本該領(lǐng)足額二十八斤口糧。

可稱重時，秤桿故意壓低，布袋偷藏減重，最后倒進林辰糧袋里的玉米面與紅薯干，硬生生被克扣了將近七斤。

七斤口糧，在糧食緊缺的年代，足夠一個成年人小半月的吃食。

林辰低頭看著癟了大半的糧袋，指尖輕輕捻了捻粗糙的玉米面，神色平靜無波。

他早料到張鐵牛不會死心。

明面上講規(guī)矩、講集體、講勞動紀律，背地里就克扣社員口糧，拿活命的糧食報復(fù)打壓，手段齷齪歹毒。

周圍不少老實社員都看在眼里，心里明鏡似的，卻沒人敢多嘴。

張鐵牛管著倉庫、管著口糧、管著工分，誰敢出頭幫一個外來知青說話，下一個被克扣、穿小鞋的就是自家。

人人敢怒不敢言，默默低頭裝看不見。

保管員放下秤砣，敷衍擺手：“下一個，工分對應(yīng)就這些，不差分毫，趕緊走?！?/p>

張鐵牛淡淡開口，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壓迫：“糧食緊張，集體困難，人人都要體諒大隊難處，厲行節(jié)約，克服艱苦，不能搞特殊化?！?/p>

輕飄飄兩句大道理，就把暗扣口糧的事，包裝成集體困難、思想覺悟的問題。

擺明了說：扣你糧食是應(yīng)該的，你敢質(zhì)疑，就是不顧集體、自私自利。

林辰抬眼，目光淡淡落在倉庫大院的方向，沒有當場爭吵，沒有當眾發(fā)怒，只是默默扎緊糧袋，轉(zhuǎn)身離去。

這幅隱忍的模樣，落在張鐵牛眼里，只當他是認慫、怕事、無可奈何，心頭頓時松了口氣，嘴角勾起一抹冷嘲。

硬碰硬你能講道理，玩手段、卡命脈，你照樣得低頭。

可他不知道，隱忍退讓，從來不是林辰的性子。

既然張鐵牛動了倉庫、動了公糧，那就注定要栽大跟頭。

大隊糧倉，本就是漏洞百出。

看守松散、賬目混亂、出入庫無雙人核對、干部私自調(diào)糧、親戚挪用公糧、私下倒賣雜糧……

在監(jiān)管不嚴的鄉(xiāng)下大隊，早已是心照不宣的潛規(guī)則。

張鐵牛仗著隊長職權(quán)，常年把控糧倉，中飽私囊、優(yōu)親厚友，私底下沒少拿集體糧食做人情、貼補自家。

這，就是他最大的死穴。

傍晚林辰，繞到大隊糧倉外圍。

倉庫的門沒鎖，保管員借著看倉庫的名義，偷偷拿出半袋雜糧，送到張鐵牛家里。

張家本家親戚，無需工分報備，隨時能從倉庫拿取細糧。

倉庫賬本有兩本，明賬應(yīng)付公社檢查，暗賬記錄私下挪用、私分糧食，真假兩套，瞞天過海。

克扣普通社員口糧，填補自家和親信，損公肥私，挖集體墻角。

放在狠抓集體財產(chǎn)、嚴防貪占公糧、打擊資本主義投機倒把的大環(huán)境里，這就是足以一錘定音的大罪。

一旦捅到公社革委會，查實證據(jù)，別說大隊長保不住，還要被扣上侵占集體財產(chǎn)、破壞糧食政策、腐化墮落的大帽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