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十一點半,酒店房門傳來清潔人員刷卡時短促的電子蜂鳴聲。
阿偉被那聲音從深眠中拽了出來。
他翻身坐起,赤著腳踩在地毯上,頭腦有一瞬間的空白。窗簾縫隙漏進來的光線,明亮得刺眼。
北京十月的陽光,總是這樣直白而毫無遮攔。
他點燃一根煙,深深吸了一口,煙霧在晨光中翻滾升騰。身體很疲憊,骨頭縫里都透著一種被掏空的酸軟。
這一覺,是他很久以來睡得最沉的一回。
手機屏幕亮著,沒有任何未讀消息。阿卿的微信頭像是一朵白色的梔子花,安靜地躺在置頂?shù)奈恢谩?/p>
此刻,她已經(jīng)回到那個他們共同稱之為“家”的地方了。而他卻在這個陌生的房間里,被留在了千里之外。
煙霧繚繞中,昨天的畫面像被剪輯過的電影片段,不受控制地在他腦海里反復(fù)播放。
他想起她走進酒店大堂時的樣子--白色襯衫,淺藍色牛仔褲,低馬尾在肩頭輕晃。
三十歲的女人,眼睛里卻還帶著少女般的清澈。
那一刻,他站在電梯口等她,心跳得像第一次談戀愛。
然后呢?
然后是她躺在他身下時,那張因為快感而微微扭曲的臉。
是她主動跨坐在他腰上時,胸前那兩團柔軟晃蕩出的弧度。
是她在浴室里,跪在他面前,仰頭望著他時,那雙被水汽氤氳得迷蒙的杏眼。
那些畫面越是清晰,他心里的矛盾就越是尖銳。
阿偉用力吸盡了最后一口煙,將煙蒂狠狠摁滅在桌上的煙灰缸里。
阿卿不是那樣的人。
他在心里,第一百次地重復(fù)這句話。
他認識她這么多年,從她還是大學里那個被人多看一眼都會臉紅的小學妹,到現(xiàn)在坐在會計主任辦公室里的職業(yè)女性。
她從來都是端莊的、保守的、潔身自好的。
她是那種會在和異性同事說話時下意識保持距離的女人。
她是那種看愛情電影里的親密鏡頭都會微微側(cè)過頭的女人。
她是那種堅定地認為,性和愛必須在一起,分開就是對愛情的褻瀆的女人。
這樣的一個女人--
怎么會變成昨天那樣?
那具在他身下扭動、迎合、甚至主動索取的身體,那個在他耳邊喘息、呻吟、說“還要”的聲音--和他記憶里的妻子,仿佛是兩個人。
阿偉的手有些發(fā)抖。
他想起之前那些事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