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快,行刑,行刑!”
由于斷頭鬼閉著眼,張孝也不知道那官兒有沒有像電影里演的那樣丟下個令箭什么的……但,反正肯定沒有人來劫法場。
不知是不是閉著眼睛的關(guān)系,張孝此時其他的感覺特別敏銳,排除掉那些圍觀百姓的喧雜、鳥鳴知了的叫聲,一切無關(guān)的感覺,漸漸地,他能感受到一種更隱蔽也更真實的東西……那是某種氣氛。
酷烈的陽光變得有些森寒,也許是被一朵烏云遮住了,也許是要下雨的關(guān)系,一直吹拂的熱風(fēng)也隱隱變得壓抑,而這些變化似乎都預(yù)示著斷頭鬼悲慘的下場,如同天也要哭泣。
其實從他都變成了鬼,就知道他的下場了。
斷頭鬼的心情還是很平靜,似乎不知道死亡臨近,又或是死對他來說并不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,張孝不知道是不是斷頭鬼重來一次而變得豁達(dá),還是當(dāng)年他死的時候就是如此。
當(dāng)氣氛越來越沉凝的時候,天空隱有雷鳴電閃的時候,突然間塵土飛揚,掛起了一陣大風(fēng)。
張孝感覺到身上本就黏膩的汗血、垃圾混上了飛塵,更令人難受了。
但他的注意力很快轉(zhuǎn)到了那個接近的人身上,這人腳步極重,沉重的步伐激起了塵土;這人氣血極其旺盛,走過來的時候就像是一個大火爐在靠近,帶來了一陣陣風(fēng)。
大風(fēng)漸熄,但,本來變得陰森的氣氛卻都一掃而空,天空的烈日也在此再放光芒,好像烏云也被他的血氣擊散了。
這異象當(dāng)即引起了張孝的注意,不,應(yīng)該是引起了斷頭鬼的注意,他扭頭睜眼,看到一個手持鬼頭刀、頭綁紅巾的大漢。
張孝稍稍一想,就知道這人必然是行刑的劊子手,相傳劊子手無一不是氣血旺盛的壯漢,身著紅衣黑褲,帶著紅頭巾,于午時行刑,至陽至烈至極,不懼死者冤魂執(zhí)念。
據(jù)說劊子手也有高下之分,技術(shù)高超的劊子手能夠一刀砍掉犯人的頭,沒有什么痛苦,甚至算得上解脫,但是一旦技術(shù)不過關(guān)的,給犯人帶來極大痛苦的劊子手就會被惡鬼纏身,雖然不至于喪命,但也要大病一場。
據(jù)史料記載,有一個劊子手竟用了一十七刀才砍掉犯人的頭,也不知道犯人當(dāng)時受了多大的苦,張孝心想,要是攤到他的頭上,少不得也要狠狠的去報復(fù)一下那個劊子手菜鳥。
眼前這人看起來倒不像是那般菜鳥,相反,雖是劊子手,他看起來卻滿面正氣,威武雄壯,眼中既有憐憫又不失威嚴(yán)肅正。
再看他臉龐方正,輪廓分明,眼睛有神,孔武有力的樣子,那番氣度,比起劊子手,倒是更像是大將軍多些。
也不知道是哪招來的人才……
“言相公,對不住了?!蹦莿W邮炙普J(rèn)識斷頭鬼,言語間很是尊敬無奈的樣子,只是所說的名字和之前監(jiān)斬官說的趙飛壯沒有一點關(guān)系。
張孝知道,言應(yīng)該是斷頭鬼的姓氏,相公指的是官吏,也有指君子的意思,卻是不知道劊子手是指哪一個。
斷頭鬼看著劊子手一言不發(fā),但他并不平靜,張孝看不到斷頭鬼此時的表情,卻感覺他的身軀在顫抖,鼻息也不斷得變得粗重,只是不知為何引而不發(fā),緊閉著嘴。
那劊子手并沒有磨蹭,鬼頭刀一擺,就要手起刀落,陽光灑落,刀光耀得人眼花目眩,斷頭鬼不得不瞇上眼。
只是這時候,隨著劊子手的手一舉,像是打開了某種詭異的開關(guān),張孝就聽得斷頭鬼突地大喊:“有心殺賊,無力回天,死得其所,快哉快哉!”
那聲音激烈豪邁,視死如歸,也讓張孝心中震動,他總算是知道這位風(fēng)骨凜冽的言先生是誰了!
但同時,更詭異的是,張孝此時像是真切的變成了斷頭鬼,真實的感受到了他的情緒,但,那并不是豁達(dá),而是滿腔的憤怒仇恨,那憤怒是如此暴烈,仿佛要燃盡所有一般!仿佛同歸于盡都在所不惜!
唰——咔?。?/p>
只是隨著刀光一閃,張孝感覺脖子一痛,眼前就黑了。
血光飛濺。
他的仇恨、他的憤怒,也隨著鮮血就此消逝了……
……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