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真的能找到媽媽?”
“我盡力。”林見沒說謊。找陳芳,確實得費一番功夫。但他有種感覺,陳芳沒走遠,她一定還在某個地方,想著兒子,也許也在等一個答案。
“拉鉤!”小男孩伸出小拇指,那手指細瘦,指甲縫里還有泥——是五年前爬腳手架時沾的泥,永遠洗不掉了。
林見也伸出小指,勾住那冰涼透明的手指。觸感很奇怪,像握住一團冷空氣,但能感覺到形狀。
“拉鉤上吊,一百年不許變。”
“變的是小狗!”
“好,變的是小狗?!?/p>
約定達成,小男孩明顯開心起來,在店里飄來飄去,好奇地摸摸這個,碰碰那個。他摸到紙人,紙人就晃晃腦袋;碰到紙馬,紙馬就搖搖尾巴——當然,是林見用線悄悄拽的,哄孩子嘛,不寒磣。
這時,店門“吱呀”一聲開了。
不是風,是人。
趙老板氣喘吁吁地沖進來,滿頭大汗,手里攥著一張紙條:“小林!打聽到了!打聽到了!”
看見林見坐在柜臺后,面前擺著個空碟子,他愣了一下:“你。。。你吃包子呢?”
“嗯,餓了?!绷忠娒娌桓纳按蚵牭绞裁戳??”
“陳芳!陳小宇的媽媽!”趙老板把紙條拍在柜臺上,壓低聲音,但掩飾不住興奮,“我表侄給查的!陳芳沒走遠,就在鄰市,離這兒就五十公里!在那邊開了個小賣部,一個人過,沒再婚,也沒孩子。”
林見拿起紙條。上面用圓珠筆寫著一個地址:鄰市東城區(qū),建設(shè)路,芳華便利店。下面還有個手機號。
“她為什么搬那么遠?”林見問。
“還能為什么?傷心唄!”趙老板嘆氣,拖了把椅子坐下,自己給自己倒了杯水,咕咚咕咚灌下去,“我表侄說,陳芳當年差點瘋了。兒子死的時候,她正在廠里加班,接到電話當場暈過去。醒來后,不吃不喝,就在兒子摔死的地方坐著,一坐就是一整天,誰拉都不走。”
他抹了把嘴,繼續(xù)說:“后來是娘家人硬把她拖走的。她在醫(yī)院住了半個月,出來后就賣了老家的房子——她父母早逝,就留了套老房子,搬到現(xiàn)在這個地方。開個小賣部,勉強糊口。逢年過節(jié)就回來給兒子掃墓,一待就是一下午,對著墓碑說話,哭。”
林見沉默。他能想象那種場景:一個失去獨子的母親,在兒子的墓前,一遍遍說“媽媽對不起你”,但兒子再也聽不見了。
“對了,”趙老板想起什么,聲音壓得更低,“我表侄還說,陳小宇那案子,當年有點蹊蹺。他翻了下舊檔案,發(fā)現(xiàn)幾個疑點?!?/p>
“什么疑點?”
“第一,孩子是怎么跑到樓頂?shù)模俊壁w老板豎起一根手指,“通往天臺的鐵門,按物業(yè)規(guī)定是常年鎖著的,鑰匙只有物業(yè)有。一個五歲孩子,怎么打開鎖,爬上三米高的水箱腳手架的?”
“第二,”他豎起第二根手指,“出事后,物業(yè)經(jīng)理和李老板——就死的那個房東,走得特別近。有人看見李老板給物業(yè)經(jīng)理塞了個紅包,挺厚的。當時就有鄰居懷疑,但沒證據(jù)?!?/p>
“第三,”第三根手指豎起,“孩子的死亡鑒定是‘意外高墜’,但有個細節(jié)很奇怪——孩子右手手心,有一道很深的劃傷,像是被什么尖銳的東西劃的。但現(xiàn)場沒有找到能造成那種傷口的物品?!?/p>
林見想起水碗里看到的畫面:孩子墜落時,手抓住腳手架上的鐵絲,鐵絲刺進手心,流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