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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時分,楚老太太的“活人葬禮”在一種奇異的溫馨氛圍中開始了。
老人們陸續(xù)到來,都是七八十歲的年紀,穿著樸素但整潔,互相攙扶著,說說笑笑地走進院子。劉胖子嗓門最大,一進門就喊:“楚老師!學生來給您送行了!喲,這院子收拾得真干凈,比我家強!”
楚老太太笑著迎上去,挨個打招呼,叫得出每個人的名字,甚至記得他們年輕時的事。李老頭腿腳不便,她親自扶到椅子上;孫老太太牙口不好,她特意準備了軟和的糕點;王大爺耳朵背,她湊到耳邊大聲說話。
林見在一邊默默看著,心里有些感慨。這些老人,都是楚老太太生命里最重要的人。他們沒有血緣關系,但幾十年的情誼,比血緣更親。今天這場葬禮,不是告別,更像是老友聚會,只不過聚會的主題有點特殊——慶祝一個人即將到來的死亡。
“各位,坐,喝茶?!背咸泻糁?,親自給每個人倒茶,“今天沒什么規(guī)矩,就是請大家來坐坐,聊聊天。我準備了點心,大家隨便吃,別客氣?!?/p>
老人們圍坐在石榴樹下,喝茶,吃點心,開始追憶往昔。劉胖子講楚老太太當年追他三條街的事,逗得大家哈哈大笑;李老頭說楚老太太板書寫得好,他到現(xiàn)在寫字還學她的筆鋒;孫老太太抹著眼淚說三年自然災害時,要不是楚老師接濟,她家老三就餓死了。
楚老太太坐在中間,笑瞇瞇地聽著,偶爾插兩句嘴。陽光透過石榴樹葉灑下來,光影斑駁,氣氛溫馨得不像葬禮,倒像某個尋常的午后茶話會。
但林見知道,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。
他看了眼手機,兩點五十分。
離三點還差十分鐘。
院子里的溫度,毫無征兆地降了下來。
不是風吹的降溫,是那種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陰冷,像突然掉進了冰窟窿。正在說笑的老人們都打了個寒顫,劉胖子搓了搓胳膊,嘀咕:“喲,這天兒,說變就變。早上還熱得冒汗,這會兒怎么這么冷?”
孫老太太也說:“是啊,我這老寒腿都開始疼了。楚老師,您家這院子,是不是靠著山???陰氣重?!?/p>
只有楚老太太神色不變,放下茶杯,看向井口。
井蓋的石板,微微動了一下。
很輕微,但林見看見了。石板下的縫隙里,滲出一股黑水,粘稠,像石油,緩慢地向外蔓延,在青石板上畫出扭曲的痕跡。
“來了?!背咸p聲說,聲音只有林見能聽見。
她站起身,對眾人說:“各位,我有點私事要處理,失陪一下。你們繼續(xù)喝茶,林老板,麻煩你照看一下?!?/p>
“楚老師您忙您的!”劉胖子揮揮手,不以為意,“我們自個兒聊!李老頭,剛才那步棋你怎么走的?再來一局!”
“來就來,怕你不成!”
楚老太太朝林見使了個眼色,轉(zhuǎn)身走向堂屋。林見會意,跟了過去。
一進堂屋,楚老太太立刻關上門,臉上的笑容消失,換上一片凝重。
“它來了?!彼f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