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,她緩緩轉(zhuǎn)過身,目光再次投向了我藏身的梧桐樹。
這一次,她沒有停留。
那冰冷的、洞悉一切的目光只是像探照燈般掃過,便收了回去。
她像什么都沒發(fā)生一樣,動作自然地關(guān)上了那扇虛掩的小門。
昏黃的光線被隔絕,濃郁的骨湯香氣失去了源頭,卻仿佛已經(jīng)滲透進夜風(fēng)里,更加無孔不入地纏繞著我。
“咔噠?!遍T鎖落下的輕響,在死寂的夜里清晰得如同喪鐘。
我癱軟地靠在冰冷粗糙的樹干上,像一條離水的魚,大口大口地喘息著,冷汗早已浸透內(nèi)衫,緊貼在皮膚上,帶來黏膩的冰涼。
柳姨那無聲的宣告,張宇那非人的狀態(tài),還有自己那聲羞恥的吞咽……無數(shù)恐怖的碎片在腦子里瘋狂沖撞,幾乎要將我的頭顱撐裂。
逃!必須逃!立刻!馬上!離開這個鬼地方!永遠別再回來。
這個念頭前所未有的強烈。
我?guī)缀跏鞘帜_并用地從樹后爬出來,雙腿抖得如同篩糠,轉(zhuǎn)身就想朝著校門的方向狂奔。
然而,就在我轉(zhuǎn)身的剎那——
一股極其濃烈、極其霸道、帶著勾魂攝魄的鮮甜和油脂香氣的味道,毫無征兆地、如同實質(zhì)般猛地撞進了我的鼻腔。
不是從“美人記”的方向,那扇門已經(jīng)關(guān)上了。
這香氣……是肉包,是那種最原始、最純粹、最令人瘋狂的“美人記”招牌肉包的香氣。
它比記憶中的更濃郁、更鮮活、更……近在咫尺。
我僵在原地,身體不受控制地循著那香氣的來源猛地扭頭。
就在我身后不遠處,通往校外小吃街的岔路口陰影里,站著一個模糊的人影。
那人影佝僂著背,穿著一件深色的、臟兮兮的舊外套,帽子拉得很低,遮住了大半張臉。
他手里緊緊攥著一個油膩膩的白色塑料袋,袋子被撐得鼓鼓囊囊,袋口微微敞開著。
那股令人靈魂震顫的、霸道到極致的肉包子香氣,正是從那個敞開的袋口里,源源不斷地、洶涌澎湃地散發(fā)出來。
是“美人記”的打包袋!我認得!
那人影似乎察覺到了我的注視,抓著袋子的手猛地一緊,將敞開的袋口迅速攥攏,仿佛在護著什么稀世珍寶。
但他的動作慢了一瞬——借著遠處路燈投來的微弱光線,我清晰地看到,在那敞開的袋口里,露出的不是一兩個包子,而是……滿滿一袋!白胖的、油潤的、散發(fā)著致命誘惑的肉包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