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6章 壞話 四（第3頁）

然后我直起身。

街對面的路燈下站著一個人。

不是老張，不是方琳，不是那個姓陳的女員工。

是我自己。

路燈下的那個“我”穿著一件大紅色的高領(lǐng)毛衣。

她看著我，裂開嘴笑了，那個笑容太寬了，嘴角幾乎裂到了耳根。

“如果你漏掉一句——”

她說完了那天方琳沒有說完的話。

“——你就成為我們。不是來陪伴我們，不是加入我們。是你這個人，你現(xiàn)在的這個時刻里所有的知覺，都會消失。你不會覺得自己是死了，你只會覺得自己一直在。一直在，永遠(yuǎn)在，在別人的笑聲里，在每一個竊竊私語的角落里，在所有你以為沒有人聽見的地方。

“你會變成那個‘聽見’?！?/p>

她的手抬起來，指著我——不，指著馬路對面真正的我。

“這本書沒有完?！?/p>

“這本書從來就不會完?！?/p>

“因?yàn)橹灰€有人在背后說別人壞話，她的名字就會被寫下來，那個聽見的人就多一個?！?/p>

“而我們就會多一個?！?/p>

路燈滅了。

街對面的“我”消失了。但我知道她還在那里。我能感覺到她的目光，像一根冰涼的針，扎在我后腦勺的同一個位置，從脊椎一路冰涼到尾骨。

手機(jī)又亮了。

不是臉。是備忘錄。

新的一頁自動打開，光標(biāo)在第一行跳動，像是在等我。

等我寫下名字。

第一個名字是方琳嗎？第二個是姓陳的那個女員工嗎？第三個、第四個、第五個……那些名字我都不知道，因?yàn)槟切┌l(fā)生在我不在的年代，那些屬于我看不見的角落。

但光標(biāo)在等。

它等的是我的名字。

不是我的名字被寫在某個人的名單上——而是我親筆寫下那些名字。所有我說過壞話的人的名字。所有我為了一時的快意、為了融入某個圈子、為了顯得自己比另一個人“正?！倍f出的話，每一個字都要對應(yīng)一個名字。

如果我漏掉一個——

我不敢再想下去。

我的手開始發(fā)抖。不是因?yàn)榭謶?，而是因?yàn)槲业氖种刚诓皇芸刂频叵蚴謾C(jī)屏幕移動。它們不是我身體的一部分了，它們是活的，有自己的意志，它們要寫下那些名字。

第一個名字敲上去的時候，我感覺有什么東西從我的身體里剝離了。很輕，像一片羽毛被風(fēng)吹走，但那種空落落的感覺是真實(shí)的，像一個牙洞，舌頭怎么舔都填不滿。

第二個名字。

第三個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