助理注意到他的眼睛,瞳孔縮成了針尖那么大,臉上卻掛著那種僵硬的、程序化的笑容,嘴角咧到耳朵根,像是有人用兩根手指從里面撐開了他的嘴。
第十四天,助理沒等到王公子的聲音,壯著膽子打開了隔音間的門。
房間是空的。
墻上用血寫了一行大字,字跡歪歪扭扭,像是用指甲一筆一筆刻進墻皮里的:“你們說紅色很襯我,所以我穿著它來見你們?!敝砗髞砀鷦e人描述的時候,始終說不清楚那面墻上的血字給他什么樣的感覺,他只是反復說,那個房間里的空氣有一股味道,不是血腥味,是一種香水味,很濃很濃的白花香,像葬禮上用的那種,又像是女人身上的。
本小章還未完,請點擊下一頁繼續(xù)閱讀后面精彩內容!沒人知道王公子去了哪里。
別墅的每一個出口都被監(jiān)控覆蓋,警方調取了所有錄像,沒有看到他離開的畫面。
他就那么從一間完全封閉的隔音間里消失了,只留下一面血字墻和一室的白花香味。負責這個案子的刑警隊長后來在報告里寫了一句不合常規(guī)的話:“建議對涉案別墅進行重新評估,不排除建筑結構存在未記錄的地下空間?!钡约褐溃麕税涯翘讋e墅翻了個底朝天,墻敲了地板挖了天花板卸了,什么都沒找到。
那件紅色睡裙呢?最后出現(xiàn)在一個女記者的家里。
那位記者一直在追林芝的案子,從陳老板死的時候就開始跟,她去了林芝的出租屋,撬開了她沒來得及拿走的行李箱,翻出了那條一模一樣的紅色真絲睡裙——不,不是“一模一樣”,女記者后來在采訪時反復確認過,那就是林芝跳樓時身上穿的那條,因為在裙子腰側的某個位置,有一個用銀線繡的小字:芝。那是林芝自己的衣服,她媽給她繡的。
女記者把睡裙帶回了家,掛在自己的衣帽間里,準備第二天作為證物交給警方。
那天晚上她洗完澡出來,路過衣帽間的時候,瞥見那條睡裙在無風的房間里輕輕地晃了一下。
她愣住,盯了十幾秒,睡裙靜靜地掛在那里,什么都沒發(fā)生。她笑著罵自己神經病,轉身去吹頭發(fā)。
吹風機嗡嗡響的時候,她總覺得身后站著個人,關了吹風機回頭看,走廊空空的,只有臥室的燈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暖黃色的光。
她躺到床上關了燈,在黑暗中睜著眼睛。
她聽見自己的衣帽間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,像是有人把睡裙從衣架上取了下來,抖了抖,然后慢慢地、慢慢地套到身上。
接著是一陣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,篤、篤、篤,一步一步,從衣帽間走到臥室門口,停在那里。
女記者攥緊了被子,她聞到一股白花的香味,濃得發(fā)膩,和之前那間別墅里一模一樣。
她在被子底下拼命咬住自己的手背,不敢發(fā)出一絲聲音。
臥室的門沒有關,她從被子的縫隙里看出去,走廊盡頭的衛(wèi)生間不知道什么時候亮了燈,暖黃色的燈光透出來,在走廊的地板上拉出了一個影子。
那個影子穿著一件裙子,裙擺很長,拖在地上。影子的頭發(fā)很長,垂在兩側。影子的脖子是歪的。
女記者后來搬了三次家,但她說這條睡裙會一直出現(xiàn)在她的衣帽間里。
不是她帶走的,是它自己跟著她走的。有一次她在一個采訪里說漏了嘴,說那條裙子掛在她新家衣柜里的時候,沒有風,但裙擺會自己飄起來,像是有一個看不見的人正穿著它,在她的衣柜里慢慢地轉圈。
跳樓之前,林芝在酒店浴室里對著鏡子試過這條裙子,她撩起裙擺對著鏡子看自己的腿,那時候她還沒哭,眼睛干干的,表情很平靜,平靜得像一灘死水。
她把裙擺放下來,理了理領口,對著鏡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。
那個笑容,后來所有提到林芝的人都說,就是她生前最后一部戲里女主角復仇成功時露出的那種笑。
那個鏡子里還留著她的影子。
不信的話,你現(xiàn)在去照照鏡子,看看你身后,是不是有一個穿紅裙子的女人,正歪著腦袋,安安靜靜地看著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