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0章 紙人之詛 十（第1頁）

那清脆的、代表著我曾經(jīng)所屬世界的上課鈴聲，穿過亂葬崗稀薄的空氣，像一根細(xì)針，試圖刺入這具紙做的軀殼，卻只在表面留下一點無意義的震動，隨即消散。

它沒能喚醒“我”。

“我”只是站著，與其他六個沉默的紙人同伴一起，站在午后的陽光下，站在死寂的荒墳之間。

風(fēng)穿過我們紙質(zhì)的衣袍和空蕩的竹篾骨架，發(fā)出單調(diào)的、嘩啦啦的聲響，那是我們之間唯一的“語言”。

時間失去了意義。

日出，日落，陰天，細(xì)雨。

我們不動，不饑，不渴，不眠。

像七尊被遺忘在這里的詭異雕塑，臉上掛著永恒不變的、僵硬的微笑，空茫的眼眶望著前方那片曾經(jīng)站立過暗紅官袍“正主”的空地。

偶爾有烏鴉落在不遠(yuǎn)處的枯樹上，歪著頭，用漆黑的眼珠打量我們，然后發(fā)出粗糲的叫聲，振翅飛走。

它們似乎知道，我們并非死物，也并非活物。

我能“感知”到一切。

感知到陽光如何讓構(gòu)成軀體的紙張微微發(fā)燙，感知到夜露如何讓紙面變得潮濕而脆弱，感知到其他紙人同伴體內(nèi)那同樣冰冷、死寂的“存在感”。

張強那件藍(lán)色運動服顏料在雨水沖刷下微微暈開，李靜那用馬尾辮紙束邊緣起了毛邊。

但“我”沒有反應(yīng)。

“我”的思緒，如同沉入最深、最冰冷海底的石頭，被厚重的淤泥覆蓋，寂靜，麻木。

那個名為“我”的意識，被壓縮成了一個微小的、幾乎不存在的點，囚禁在這具紙殼的深處，徒勞地感受著這一切，卻發(fā)不出任何指令，掀不起任何波瀾。

徹底的囚籠。比死亡更可怕的存在。

直到——

一股極其微弱，但異常熟悉的灼熱感，如同黑暗中驟然亮起的一點火星，猛地在我的感知深處燙了一下。

位置是胸口。

是那本筆記本。

林曉茹那本陳舊的、硬皮的筆記本。

它沒有被完全丟棄，它似乎融入了這具紙人的軀殼？或者，它的某種殘骸，它的本質(zhì)，被封印在了這具由它試圖保護(hù)的軀殼之內(nèi)？

那灼熱感一閃而逝，快得幾乎像是錯覺。

但就是這一下，像是一把生銹的鑰匙，猛地插入了銹死的鎖孔，雖然沒能轉(zhuǎn)動，卻讓那沉寂已久的、名為“恐懼”和“自我”的銹屑，簌簌落下了一點點。

不……

一個極其微弱，幾乎被風(fēng)聲蓋過的意念，如同游絲，從意識的深淵里掙扎著浮起。

不能這樣…

“我”那僵硬站立的身軀，極其極其細(xì)微地，幾乎無法察覺地，顫動了一下。

像是信號不良的機(jī)器，接收到了一個斷續(xù)的指令。

旁邊站著的、紙化的張強，他那空茫的眼眶，似乎微不可查地轉(zhuǎn)向了“我”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