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薇趁機猛地一縮腿,整個身體完全滑入了黑暗的管道深處!她驚魂未定地回頭,借著管道口透入的一點點微光,她看到了駭人的一幕:
一團深色的、粘稠的、不斷蠕動的“東西”,不知何時已經(jīng)從屋頂邊緣“爬”了上來,正覆蓋在灰黃男骨抓住管道口的左臂上!
是那個扁平“皮囊”!它爬上來了!
此刻,它那深色、如同融化蠟油般的軀體,正緊緊包裹、侵蝕著灰黃男骨的左臂!那幾截原本刺入過墻體的慘白骨尖,此刻深深扎進了男骨灰黃色的臂骨之中!兩種截然不同的、但都充滿死亡氣息的存在,正在管道口外激烈地糾纏、吞噬。
灰黃男骨發(fā)出無聲的、劇烈的震顫,暗紅磷火瘋狂閃爍,僅存的左臂拼命甩動,試圖擺脫那粘稠“皮囊”的包裹。而“皮囊”則如同附骨之疽,越纏越緊,深色的軀體不斷“流淌”,試圖覆蓋男骨更多部分。它們互相撕扯、擠壓,骨骼摩擦聲、粘稠蠕動聲、還有某種低沉的、仿佛來自地獄深處的嘶嘶聲混雜在一起,構(gòu)成一幅恐怖到極點的畫面!
它們……在互相攻擊?爭奪?
林薇來不及細想這詭異的情景。這是她逃命的唯一機會!她轉(zhuǎn)過身,不顧管道內(nèi)壁的粗糙和骯臟,手腳并用,拼命向下滑去!
管道并非垂直,有一定坡度,但依然濕滑難行。黑暗中不辨方向,只能順著管道向下。衣服被刮破,皮膚被擦傷,濃重的灰塵嗆得她連連咳嗽。但她不敢停,身后管道口那令人牙酸的撕扯聲,如同鞭子般抽打著她。
滑了不知道多久,坡度漸緩,前方出現(xiàn)了一點微光,還有隱約的、嘈雜的人聲和鍋碗瓢盆的碰撞聲。
是……樓下?
“砰!”她的身體從管道盡頭滑出,重重跌落在冰冷、油膩的水磨石地面上。
眼前是一個狹窄、昏暗、滿是油污的后廚。幾個穿著臟兮兮圍裙的人正在忙碌,被突然從頭頂通風管道(或者排煙道?)掉出來的林薇嚇了一跳。
“我操!什么東西!”
“媽呀!人?!”
林薇掙扎著爬起來,顧不上解釋,也顧不上渾身狼狽和疼痛,推開旁邊一扇虛掩的、通往餐館大堂的門,跌跌撞撞地沖了出去!
身后傳來廚師的驚呼和叫罵。
她沖進了一條相對熱鬧些的后街。霓虹閃爍,油煙彌漫,廉價餐館、按摩店、錄像廳的招牌擠在一起。行人投來詫異的目光,看著她這個滿身灰塵油污、臉色慘白、狼狽不堪的女孩。
林薇扶著冰冷的墻壁,大口喘氣,心臟仍在狂跳。她回頭看了一眼那棟餐館的后墻,那根她滑下來的煙囪管道出口,黑洞洞的,沒有東西追出來。
那兩個東西……還在上面糾纏嗎?它們會不會追下來?
左臂骨骼深處的共鳴感,已經(jīng)微弱到幾乎察覺不到,但并未完全消失,像一根燒紅的針,若有若無地刺在那里。
她成功了?暫時逃脫了?
不。她看著這條混亂、骯臟、卻充滿了活人生氣的街道,第一次覺得,那些明亮的燈光、嘈雜的人聲、食物的氣味,是如此虛幻,如此……不真實。
真正的恐怖,不在黑暗的舊校區(qū),不在寂靜的思邈樓。它如同飄散的瘟疫,已經(jīng)隨著未被“清理”干凈的詛咒殘留,隨著她這個“被標記者”和“鑰匙”持有者的移動,悄然滲透到了這城市的邊緣,這陽光和喧囂幾乎照不進的角落。
灰黃男骨,扁平“皮囊”……它們只是開始。工程師日記里記載的,陳繼祖和南洋邪術(shù)師當年制造的東西,恐怕遠不止一個“女骨”。那些被篩選的骸骨,那些被吞噬的亡魂,那些散逸的骨殖“念”,在這數(shù)十年間,是否已經(jīng)以各種詭異的形式,潛伏、變異、散落在這座城市的陰影里?